陸戰把水壺塞給老趙,跟著糖糖往戈壁深處走。
糖糖沒穿鞋,小腳踩進滾燙的沙子裡,跑得卻很快。
大黃緊跟在她後面,爪子一落,沙土就往兩邊翻。
「糖糖,慢點。」
陸戰皺著眉,幾步追上去,「腳燙壞了怎麼辦?」
糖糖頭也沒回,小手指著前面幾塊風化的大石頭。
「爸,你看那邊!涼氣就是從那裡冒出來的,像冰棍兒放在太陽底下化開啦!」
周默背著工具包跟在後面,聽得直皺眉。
戈壁灘熱得能煎雞蛋,哪裡來的涼氣?
可糖糖繞過石頭後,真停在了一片灰綠色灌木前。
這片駱駝刺長得很密,根部的沙土微微隆起。
別處的植物都蔫巴巴的,只有這裡還透著點綠。
糖糖蹲下去,兩隻小手扒開沙土。
「就是這個!」
她抓住一截粗根,用力往上一拔。
駱駝刺的根莖被拉出半截,表皮飽滿,斷口處滲出細密水珠。
糖糖湊過去聞了聞,小鼻子動了動。
「根裡面有好多水,還涼涼的。大貓喝了,肚子就不會冒火啦!」
陸戰沒有急著讓人采。
他蹲在糖糖身邊,掰下一小段根莖,遞給老趙:「先看。」
老趙接過去,擠了點汁液在掌心,聞了聞,又用舌尖碰了一下。
「沒毒,有點澀。」
老趙抬頭說道,「這東西在戈壁能活下來,根系肯定扎得深,水分也足。」
糖糖又往前跑了十幾步,停在幾棵矮小的沙棗樹下。
枝頭掛著幾顆青色小果子。
她踮起腳摘下來,捏開果皮聞了聞,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還有這個!酸酸甜甜的,嗓子幹了吃它就好啦!」
周默拿過駱駝刺根,掏出酸鹼試紙和小玻璃管。
他把汁液滴上去,看著試紙顏色變化,又把根莖掰開仔細檢查。
雷石頭在旁邊急得直撓頭:「周默,你倒是說句話啊。大貓都快熱成大狗了,這草根到底能不能用?」
周默抬起頭,語氣少見地沒帶刺。
「含水量很高,裡面還有不少植物膠質。沙棗果肉的酸味能刺激分泌唾液,補水效果會更好。」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糖糖。
「把它們煮成水,能緩解脫水和口乾。至於降溫,得試過才知道。」
糖糖聽懂了最後一句,小手一揮。
「大黃,開刨!」
大黃低吼一聲,撲到駱駝刺旁邊,掄起爪子就開始刨沙。
它力氣大,幾爪子下去,沙土飛得滿天都是。
周默躲得慢了半步,臉上、頭髮上全是黃沙。
他摘下眼鏡,拿衣角擦了擦鏡片,臉色發黑。
「大黃,往另一邊刨。」
大黃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故意抬爪刨了一下。
一團沙子落在周默鞋面上。
糖糖叉著腰教育大黃:「不許欺負周默哥!他腦袋裡裝了好多東西,進沙子不好洗!」
雷石頭沒忍住,笑得直咳嗽。
陸戰掃了他一眼:「有力氣笑,就去幫大黃裝根。」
雷石頭臉一垮,馬上拎起麻袋跑過去。
糖糖也沒閒著。
她提著小筐,在沙棗樹下跑來跑去,挑那些圓一點的果子摘。
陸戰跟在她身邊,防著她被刺扎到。
糖糖摘了幾顆,忽然仰頭看著陸戰。
「爸,不能都挖走。」
「嗯?」
「這些草在這兒住得好好的。咱們拿一點夠用的,留著大根給它喝水。以後大貓好了,還能來找它玩。」
陸戰看著女兒沾滿沙子的臉,點了點頭。
「聽你的。李鐵,交代下去,只取側根,不准傷主根。」
「是!」
不到半小時,地上堆起兩大麻袋駱駝刺根,還有兩筐沙棗。
回到營地時,大貓還趴在帳篷外。
它伸著舌頭,呼吸又急又重,眼皮都懶得抬。
二黑更慘。
八百斤的大黑熊攤在沙地上,四肢朝外伸著,連胖班長端著骨頭湯過去,它都只掀了掀眼皮。
糖糖急得跑進炊事帳篷,踩著小板凳指揮胖班長。
「胖叔叔,把根切成小段,放鍋里煮!沙棗要搗碎了再放,火不能太大!」
胖班長拎著菜刀,盯著一地草根,臉上的肉都顫了顫。
「糖糖,這玩意兒真能喝?俺山里挖過野菜,這些刺兒根看著可不咋好吃。」
糖糖背著小手,認真說道:「藥爺說過,煮藥不能急。火大了,裡面的好東西就跑掉啦!」
老趙也走進來,接過胖班長手裡的菜刀。
「按糖糖說的做。先熬一鍋,我看著。」
胖班長嘆了口氣,只能蹲到案板前切根。
「俺炊事班這麼多年,頭一回讓五歲娃娃管火候。」
糖糖立刻糾正他:「糖糖不是管你,糖糖是在救大貓!」
胖班長一愣,抬頭看見小丫頭那副嚴肅樣,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行,俺聽小副所長的。」
大鍋燒起來後,駱駝刺根的汁水慢慢泛出淡綠色。
沙棗果肉搗進去,帳篷里飄出一股酸澀清涼的味道。
老趙先舀了一小碗,確認沒有異常,才端著大盆走向大貓。
大貓聞到味道,嫌棄地扭開腦袋。
糖糖抱著它的大腦袋,小聲哄道:「大乖,你喝一點。你要是不喝,明天跑不動,那個楚鋒叔叔就要笑話你啦。」
大貓耳朵動了動。
糖糖又加了一句:「他還說你是畜生。」
大貓緩緩轉過腦袋,盯著那盆淡綠色的湯水。
老趙把盆往前送了送:「少喝點,先試試。」
大貓低頭舔了一口。
味道不算好,它皺著虎臉停了兩秒。
可喉嚨實在幹得難受,還是低頭喝了起來。
一盆涼茶見底,大貓趴回地上。
糖糖坐在旁邊,緊張地盯著它。
五分鐘過去,大貓急促的呼吸慢慢緩了下來。
它收回舌頭,抖了抖身上的毛,從沙地上站起身。
大貓先走了兩步,又抬起前爪,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糖糖高興得跳起來:「好了!大貓能動啦!」
二黑那邊也喝了兩大盆。
胖班長納悶道:「二黑,你幹啥去?」
二黑沒理他,掄起熊掌往岩石上一拍。
「砰!」
岩石裂開一道大縫。
雷石頭張著嘴,過了半天才找回聲音。
「這熊剛才不是還喘得跟拉風箱一樣嗎?現在都能拍石頭了?」
二黑轉過身,沖胖班長伸出熊掌。
胖班長看懂了,氣得直樂。
「行行行,知道你恢復了。晚上給你加牛棒骨,帶肉的!」
二黑滿意地哼了一聲。
戰士們也排著隊喝涼茶。
原本流鼻血的胖班長洗了把臉,鼻血很快止住了。
他喝完一碗,咂了咂嘴。
「別說,這東西看著跟刷鍋水似的,喝下去真舒服。嗓子不剌得慌了。」
雷石頭灌完一大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舒服!鼻子終於能喘氣了。俺還以為明天得頂著兩團棉花跑三十公里。」
周默把記錄本合上,聲音平穩。
「補水有效,動物體溫也在往下走。不過別高興太早,晚上繼續喝,明天再看狀態。」
高地上。
幾個天狼連的兵一直拿著望遠鏡往這邊看。
中午還癱在地上的黑熊,現在一掌拍裂了石頭。
那頭東北虎甩著尾巴,在帳篷外繞圈走,哪裡還有半點虛弱樣。
一個年輕兵放下望遠鏡,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
「那熊不是中午還癱著嗎?怎麼又活過來了?」
旁邊的人盯著北方軍區營地,聲音壓得很低。
「我看見他們挖了一堆草根,又煮成水灌給老虎和熊喝。俺在戈壁待了這麼多年,也沒聽說過這個法子。」
糖糖端著空碗,跑到大貓面前。
她仰起小臉,伸手戳了戳大貓的鼻子。
「明天比賽,你給我精神點!不許丟人,更不許輸給駱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