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貓抬起爪子,在糖糖腳邊扒拉了一下。
它聽懂了小丫頭的威脅,卻只惦記一件事。
晚飯的牛肉到底加不加。
第二天一早,戈壁營地徹底熱鬧起來。
鐵絲網圍出的營地一眼望不到頭,七大軍區的旗幟插在各自營區前。
風一吹,旗面拍得獵獵響。
各連隊的戰士穿著軍綠作訓服,肩上背著背囊,來往時步子又快又穩。
營地中央修了大片比武場。
遠處是三十公里沙地越野賽道,另一邊連著一條狹長山谷。
山谷里搭著模擬敵後滲透用的木樓和土工事。
最遠處還有一片封閉區域。
那是地下工事營救項目的場地。
陸戰帶著特戰排進了分配好的營區。
他們的人數最少,只有二十四個,帳篷卻比別家多出三頂。
一頂住人。
一頂放裝備。
剩下兩頂用鋼架加固,鋪著厚稻草,專門安置大貓、二黑和虎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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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蹲在帳篷外,用木牌掛起一條警示。
「猛獸營區,閒人止步。」
雷石頭湊過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問:「周默,這牌子有用嗎?真有人膽子大,牌子也攔不住啊。」
周默把麻繩打了個死結,頭也沒抬。
「牌子攔不住人,能攔住麻煩。誰看見了還往裡鑽,出了事自己負責。」
話剛說完,一個別的連隊的新兵提著水壺經過。
他本來只是好奇地往帳篷里看了一眼。
大貓正趴在稻草上曬太陽,聽到腳步聲,懶洋洋張開大嘴打了個哈欠。
獠牙露出來,舌頭一卷。
新兵手裡的鋁水壺「哐當」砸在地上。
他後退兩步,臉都白了。
李鐵彎腰撿起水壺,遞給他。
「同志,水壺拿好。以後走遠點,別驚著它。」
新兵接過水壺,連連點頭,跑得比來時快多了。
下午,營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楚鋒帶著四個天狼連戰士走進來。
他個子很高,肩膀寬,皮膚被戈壁的風吹得發黑。
一身作訓服洗得發白,站在那裡像塊結實的岩石。
楚鋒沒看李鐵,眼睛直接落在陸戰身上。
陸戰坐在摺疊椅上擦槍,槍油、油布、零件擺得整整齊齊。
「孤狼,五年不見。」
楚鋒抱起胳膊,語氣帶著刺,「聽說你現在改行當飼養員了?北方軍區是真捨得,拿全軍大比武給你練手。」
陸戰手裡的動作沒停。
「楚鋒,五年過去了,你這張嘴還是沒學會收著。」
楚鋒臉色沉了沉。
當年格鬥考核,他被陸戰三秒按在地上,成了全軍區都知道的事。
這口氣,他憋了整整五年。
「嘴硬沒用。」
楚鋒往前走了兩步,掃過正在做伏地挺身的雷石頭,「這就是你的新兵?胳膊腿還沒練開,跑沙地越野時,別半路暈過去。」
雷石頭手臂一繃,差點從地上彈起來。
李鐵壓著聲音提醒:「繼續做,別理他。」
雷石頭咬著牙,額頭上的汗往下滴。
他知道自己還嫩。
可被人堵在營區里看不起,胸口那口氣怎麼都壓不住。
楚鋒又朝猛獸帳篷看了一眼。
二黑正抱著一根牛棒骨啃,聽到陌生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
楚鋒嗤笑道:「還有這些東西。陸戰,俺問句實話。你真覺得幾頭畜生,能頂得上正規訓練出來的精銳?」
營區門口忽然安靜下來。
糖糖端著一碗刀削麵,正從食堂回來。
她聽見「畜生」兩個字,小臉馬上繃住了。
小丫頭把碗塞進胖班長手裡,邁著小短腿走到楚鋒面前。
她仰著頭,盯著楚鋒看了三秒。
「叔叔,你是不是沒見過東北虎呀?」
楚鋒低頭,看著這個穿迷彩小棉襖的小姑娘,愣了一下。
「你是誰家的孩子?這裡是比武營地,不是小孩玩耍的地方。」
糖糖雙手叉腰,聲音奶呼呼的,脾氣卻不小。
「我是大貓家的糖糖!你剛才說大貓是畜生,你得給它道歉。」
楚鋒身後的天狼連戰士對視了一眼,都有點想笑。
楚鋒蹲下來,和糖糖平視。
「小丫頭,叔沒想欺負你。可老虎再厲害,終究是動物。打仗得靠人腦子,靠紀律,靠真本事。」
糖糖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她忽然笑了。
「那明白啦。等比賽的時候,看是你的腦子厲害,還是我家大貓厲害。」
她轉身準備走,又回頭補了一句。
「輸了的人要請糖糖吃羊肉串,還得買兩串。大貓一串,糖糖一串!」
楚鋒愣住了。
他抬頭看向陸戰。
陸戰終於放下油布,抬起頭。
「她說話算話。」
陸戰聲音不高,「你最好把錢準備好。」
楚鋒盯著陸戰看了幾秒,冷笑一聲。
「行。第一項越野結束,我請你們吃。到時候,你別讓孩子哭鼻子。」
他說完帶著人轉身離開。
等天狼連的人走遠,雷石頭才從地上爬起來。
他喘著粗氣,拳頭捏得發白。
「營長,這人也太能裝了。明天要是跑不過他們,我就……」
陸戰打斷他:「跑不過就練,跑得過就贏。少說廢話。」
糖糖跑過去,踮起腳拍了拍雷石頭的胳膊。
「石頭哥,你別急。他們跑得快,你就跟緊二黑。二黑腿長,一步頂你好幾步呢。」
雷石頭看了眼帳篷里的黑熊,嘴角抽了抽。
「糖糖,二黑一腳下去,怕它把我踩進沙子裡。」
附近幾個連隊的人都在看熱鬧。
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這就是北方軍區那個養猛獸的部隊?」
「聽說有頭八百斤黑熊,還給軍籍了。」
「看著像吹牛。熊能搬東西,能打仗?」
這些話飄進雷石頭耳朵里。
他又氣又憋屈,卻想起陸戰剛才那句「少說廢話」,只能把火壓回去,繼續趴下做伏地挺身。
傍晚,周默從外面回來。
他手裡抱著記錄本,脖子上掛著一台海鷗牌照相機,鞋面全是沙。
陸戰正在帳篷里看地圖。
「查得怎麼樣?」
陸戰問。
周默把記錄本攤開,指著上面一串數字。
「天狼連確實難纏。他們的五公里平均成績十九分鐘左右,比咱們全排常規成績快一些。他們常年練戈壁奔襲,耐力和耐熱都占便宜。」
雷石頭聽得臉色有些不好看。
周默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說道:「不過他們的夜間潛伏訓練,遠不如咱們在東北林子裡練得細。他們的觀察手段也很單一,習慣靠人眼和腳印判斷。」
陸戰問:「裝備情況?」
「他們帶的是常規偵察裝備,沒有針對動物協同的防備。」
周默推了推眼鏡,「換句話說,他們到現在還把大貓和二黑當成會咬人的大傢伙。」
糖糖正蹲在大貓身邊,給它梳背上的毛。
她聽到這裡,抬起小臉。
「那他們就要吃虧啦。大貓會咬人,二黑會拍人,大黃還會偷東西呢。」
周默沉默兩秒。
「你的總結雖然不嚴謹,但方向沒錯。」
夜深後,營地安靜下來。
糖糖抱著大貓的尾巴睡著了,小臉埋在虎毛里,睡得很香。
陸戰坐在帳篷外,抬頭看著戈壁的星空。
周默抱著一摞資料走出來,壓低聲音說道:「明天開幕式,總參首長和西北軍區的鄧司令都會到。」
陸戰點了點頭,手指敲了敲膝蓋上的地圖。
「讓他們看,什麼叫猛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