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參謀站在山谷口，手裡拿著規則冊，目光越過陸戰，落到後面的大貓和野豬群身上。
大花豬剛從雷場回來，身上的護具全是灰，正蹲在沙地里拱紅薯。
大貓則趴在陸戰腳邊，眼睛半眯著，像是困了。
老參謀沉聲說道：
「全軍特種大比武，比的是特種作戰能力。」
「你們用野豬排雷，又讓東北虎從崖頂突入，這種打法是否屬於投機取巧，技術裁判組需要重新確認。」
雷石頭一下急了。
「首長，規則上都寫了，野豬和大貓有編制！俺看著它們訓練的，它們不是臨時拉來的。」
李鐵拉住他，示意他別衝動。
陸戰看著老參謀，聲音平穩。
「你們按規則審。」
「北方軍區願意接受核查。」
老參謀點點頭，正要繼續說，周默從後面走了出來。
他背著小包，眼鏡上沾了層沙。
糖糖跟在他旁邊，懷裡抱著大黃的腦袋，聽見有人說大貓「投機取巧」，小臉立刻鼓起來。
「周默哥，他們是不是說大貓壞話呀？」
周默低頭看了她一眼。
「他們在問，大貓為什麼能跳得這麼准。」
糖糖馬上說道：「因為大貓厲害呀！它在山裡跳石頭，從來不會摔屁股。」
周默難得點了下頭。
「這個解釋很準確，不過他們大概聽不懂。」
他走到裁判桌前，從包里抽出一疊紙，放到桌上。
紙張落下，聲音很脆。
「我來解釋。」
老參謀看著眼前這個十歲孩子，眉頭皺得更緊。
「你是誰？」
周默推了推眼鏡。
「周默，北方軍區技術支援組成員。」
「也是本次戰術數據建模的負責人。」
旁邊一名裁判忍不住問道：「你負責建模？」
周默沒有理會他的懷疑，抽出第一張圖紙。
圖紙上畫著野豬踩踏地雷的受力模型，數字密密麻麻，連每隻豬的體重、蹄部面積和衝擊角度都標得清清楚楚。
「變異野豬平均體重四百公斤，蹄部接觸面積約零點零一平方米。」
周默拿鉛筆點在一串數據上。
「踩踏壓強超過三千九百千帕。M2型教練雷的觸發閾值是兩百千帕，野豬每次落蹄，都能保證觸發。」
老參謀拿起圖紙，越看越沉默。
周默繼續說道：
「人工排雷會受地形、視野和時間限制，清除率很難做到絕對完整。」
「野豬群採用橫向覆蓋推進，踩踏密度經過計算，雷場清除率是百分之百。」
一名技術裁判下意識反駁。
「可野豬不懂戰術，它們只是亂沖。」
周默看向他。
「它們不需要懂。」
「你們把雷埋進地里，設置了觸發壓強。野豬的體重和衝擊力，剛好是這套裝置的天然克制條件。」
「這叫利用資源，不叫亂沖。」
糖糖聽得似懂非懂，抱著大黃小聲嘀咕。
「反正大花豬可聽話啦。糖糖說跑，它就跑，回來還有紅薯吃。」
大花豬像是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哼了一聲。
周默抽出第二張圖。
這張圖上是一條從崖頂到帳篷中央的拋物線。
「東北虎後肢爆發力經過訓練測算，起跳初速度約每秒八米。十二米高差下，滯空時間一點五六秒，落地衝擊力接近兩千公斤。」
他把圖紙推到老參謀面前。
「帳篷帆布和支架承重極限八百公斤。大貓從崖頂落下，必然穿透帳篷。」
「至於落點。」
周默停了一下，翻出後面一頁記錄。
「大貓過去三十七次跳躍訓練，平均落點偏差不超過零點三米。」
「這次帳篷正中區域有三米寬。它的落點誤差，遠小於目標範圍。」
裁判組安靜下來。
那個剛才質疑的技術裁判盯著數據，臉色有些發僵。
他本來想說動物行動不穩定。
可周默手上的記錄，比他們裁判組準備的資料還細。
每次訓練時間、距離、天氣、動物狀態，全寫得明明白白。
周默又拿出第三張圖。
「從野豬群進入雷場，到第一火力點控制，用時三分四十秒。第二點完成後，大貓抵達崖頂，陸營長正面佯攻吸引崗哨，空降斬首完成。」
「前後銜接間隔為零點五秒和三十七秒。」
「整個過程有路線推演，有時間規劃，有協同配合。」
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老參謀。
「這不是投機取巧。」
「這是精確到秒的聯合作戰體系。」
老參謀捏著那疊紙，兩分鐘沒有說話。
旁邊頭髮花白的裁判摘下老花鏡，仔細看了看周默。
「孩子，你今年幾歲？」
周默平靜回答：「十歲。」
老裁判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出兩個字。
「天才。」
糖糖聽見有人夸周默，立刻仰起小臉。
「周默哥是很聰明，可他吃紅薯的時候，皮都不會剝。」
周默扶了扶眼鏡，裝作沒聽見。
老參謀終於抬起頭。
他看向陸戰，又看向趴在地上的大貓和正在吃紅薯的野豬群。
「我承認，規則沒有限制你們使用在冊動物。」
「可這套打法一旦推廣，很多傳統戰術都得重新考慮。」
陸戰聲音很沉。
「戰場不管傳統不傳統。」
「能減少傷亡，能完成任務，就是有用的戰術。」
老參謀沉默片刻，拿起成績確認書。
「北方軍區第二項成績有效。」
「無異議。」
「砰！」
紅色印章落下。
雷石頭猛地握緊拳頭，差點喊出來，又想起陸戰在旁邊，趕緊壓低聲音。
「就知道，咱沒問題！」
糖糖高興地跑過去，抱住大貓的腦袋。
「大貓聽見沒？他們說你沒犯規！」
大貓嫌她吵，抬起爪子按住她的小肩膀。
糖糖從虎爪縫裡鑽出來，奶凶奶凶地說道：「你不許按糖糖！你今天是大英雄，得讓糖糖抱一下。」
大貓把腦袋轉過去，尾巴卻悄悄勾住她的小腿。
人群散開後，楚鋒站在不遠處，等了很久。
他手裡拿著一盒煙，走到陸戰面前時，神色比剛來營地時平靜許多。
「我輸了。」
陸戰接過煙盒，沒點。
楚鋒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第一項輸了，第二項也輸了。不是差一點，是徹底輸了。」
「以前我覺得你帶動物參賽，是在鑽空子。現在我明白了，是我眼界太窄。」
陸戰抽出一支煙，遞給他。
「還有第三項。」
楚鋒接過去，笑得有些苦。
「第三項我也未必能贏。」
他朝猛獸帳篷的方向看了一眼。
糖糖正蹲在大花豬旁邊，掰著紅薯餵它。
大貓趴在她身後，半睜著眼，誰靠近就盯誰。
楚鋒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小丫頭，還有這些猛獸，我現在還是看不懂。」
「可我知道，你們不是馬戲團。」
陸戰沒有接話。
楚鋒把煙夾在手裡，轉身走出兩步，又回過頭。
「下次再遇到沙暴，不用你救。」
「我會自己把人帶出來。」
陸戰看著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