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剛擺好小爐子，胖班長便把一鍋紅薯粥端了上來。
「先說好，一人一碗，誰也不許拿臉盆來盛。」
雷石頭把伸出去的飯盒收了回來。
「胖叔，你咋知道俺想拿臉盆？」
「全車就你的臉皮能裝下兩碗。」
旁邊有人拉起手風琴，還有幾名戰士圍著木箱打撲克，贏的人在臉上貼紙條，輸的人負責給動物添水。
糖糖端著小碗坐在大貓背上，拿勺子挖了一口粥。
「大貓，你吃不吃？」
大貓聞了聞，把腦袋扭開。
「紅薯都不吃，真挑食。」
胖班長端來一盆鮮肉。
「大功臣吃這個，你別拿粥糊弄它。」
大貓身上還搭著集體一等功獎牌的紅綬帶。
那是糖糖非要掛上去的，誰碰一下，她都說人家想偷大貓的獎牌。
周默從旁邊經過，提醒道：「集體獎牌屬於全連，不能算大貓一個人的。」
糖糖護住綬帶。
「大貓出力最多，先讓它戴兩天。」
「二黑背了一噸裝備。」
「那明天給二黑戴。」
「小六拆了模擬炸彈。」
「後天給小六戴。」
周默點點頭。
「按你的排法，野豬群要等半個月。」
糖糖想了想，把綬帶從大貓背上解下來。
「那每個都戴一會兒，誰也不許搶。」
她把綬帶搭到大花豬身上，大花豬低頭去拱，差點把獎牌拱進食槽。
糖糖嚇得趕緊收回來。
「不行，還是給大貓戴，它不拿獎牌拌飯。」
吃完紅薯粥，糖糖趴到小摺疊桌上，拿鉛筆寫火車日記。
她寫一個字便停下來想一會兒，遇到不會寫的，就畫個小圈代替。
周默坐到她對面，拿起本子念道：「大貓從天上飛下來好帥，二黑背了一千斤跑三十公里好累，小六是罪聰明的猴子，石頭哥終於不是最後一名了。」
雷石頭聽到最後一句，馬上湊過來。
「啥叫終於不是最後一名，俺以前也拿過倒數第二。」
糖糖抬頭說道：「倒數第二也快是最後啦。」
周默用鉛筆點了點本子。
「你把最聰明的最寫成了罪。」
「差不多嘛，念著都差不多。」
「意思差得遠。」
「罪聰明就是聰明得不得了。」
「沒有這種用法。」
糖糖把本子往懷裡一抱。
「這是俺的日記，俺說有就有。」
周默伸手。
「拿來，錯別字必須改。」
糖糖抱起本子跑到大貓身後。
「不改，等俺長大了，大家就知道俺小時候自己發明過字。」
大貓趴在過道中間，周默繞不過去，只能把手收回來。
「你可以不改，回去以後抄十遍。」
糖糖從虎背後探出腦袋。
「那俺還是改吧。」
車廂里笑了一陣，周默才拿出此次西北之行的物資清單。
「都安靜，我要進行返程核對。」
糖糖握著橡皮問道：「俺們贏了那麼多東西呀？」
「先核對榮譽。」
周默翻開第一頁。
「集體一等功一項，全軍特種大比武團體第一名，三項總分滿分。」
戰士們聽到這裡，紛紛拍起手。
雷石頭指了指自己的證書。
「還有俺的個人優秀獎。」
「那是個人榮譽，不記入集體物資。」
「寫旁邊也行，別給俺漏了。」
周默在本子邊上補了一行，繼續說道：「退役裝甲運兵車殼三輛，野戰通訊設備一套，軍用壓縮餅乾兩百箱。」
糖糖馬上插話。
「一萬包，俺算出來啦。」
「是我告訴你的。」
「你告訴俺，俺記住了，那也算俺會。」
周默沒有跟她爭，接著往下念。
「野生肉蓯蓉十三根，沙柳種子和插條五大麻袋。」
「還有楚叔叔給的羊肉串錢。」
「那是你的個人財產，不進連隊帳目。」
糖糖拍了拍自己的小布兜。
「這個最重要，可不能算丟。」
周默翻到最後一頁。
「此行還獲得西北軍區認可，天狼連願意參加後續聯合訓練。」
「完整比賽數據全部保存，可以編入猛獸連戰術手冊。」
胖班長問道：「這趟算不算滿載而歸？」
周默合上本子。
「物資和數據均超過出發前預期，算。」
糖糖舉起小勺子。
「那得再喝一碗紅薯粥慶祝！」
胖班長把鍋蓋按住。
「沒了，晚上吃肉。」
車廂連接處的門開著，雷石頭坐在那裡吹風，手裡攥著個人優秀獎證書。
陸戰拿著兩根風乾牛肉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感覺怎麼樣？」
雷石頭接過牛肉，咬了一口。
「還行，就是二點七秒太慢了。」
「周默說，理論上最快能到一點九秒。」
陸戰說道：「那就繼續練，下次爭取。」
雷石頭低頭摸著證書邊角。
「營長，俺爺年輕時候打仗，也這麼拼嗎？」
「你爺比你能打。」
雷石頭剛要泄氣，陸戰又補了一句。
「可你比他年輕，還有時間追。」
雷石頭抬起頭，用力點了兩下。
「俺肯定追上他。」
「先把數學追到及格線。」
「咋誰都提數學？」
夜深以後，手風琴停了，打撲克的人也鑽進軍大衣睡覺。
糖糖縮在陸戰鋪位上，懷裡還抱著日記本。
周默戴著耳機守在電台旁，手上的鉛筆忽然停住。
他調了兩次頻率，又把記錄紙送到陸戰面前。
「營長，那個信號又出現了。」
陸戰接過紙看了一眼。
「來西北時截獲的頻率？」
「特徵一致，跟港島行動期間馬丁的通訊頻率也接近。」
周默指著紙上的波形。
「信號源正在向東移動，方向跟我們的軍列相同。」
陸戰問道：「能定位嗎？」
「暫時不能，可能在另一列車上，也可能沿鐵路公路移動。」
「持續監聽，不要主動接觸。」
周默摘下一邊耳機。
「你懷疑有人在跟蹤我們？」
「他們從京城一路跟到西北，現在又往東走，不會只是碰巧。」
陸戰把記錄紙折好，放進內兜。
「到京後先報告雷司令，山莊外圍巡邏加倍。」
「東側山坳交給馬蜂群，提醒留守人員更新汗味布條，免得毒蜂認錯人。」
周默點頭，把耳機重新戴好。
糖糖翻了個身，小聲嘟囔起來。
「大貓，別吃俺的奶糖，那是給石頭哥的。」
大貓趴在鋪位邊，耳朵動了動，尾巴搭到糖糖腳邊。
窗外的荒漠已經不見了，鐵軌兩側漸漸出現綠色田地。
再過半天，軍列就能進京。
陸戰看著窗外往後退的村莊，手掌在槍套上停了停。
「繼續聽。」
「我要知道，他們到底跟到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