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老的手在抖。
那份英文清單被他拍在酒店套房的玻璃茶几上,震得林婉的茶杯跳了一下。
「洗髓丹!」
藥老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整個人鬚髮皆張,連額角的青筋都蹦了起來。
「他們竟然知道洗髓丹!」
糖糖正蹲在地毯上給大黃撓肚子,被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趕緊縮到陸戰腿後面去了。
她探出半個小腦袋,捂著耳朵小聲抗議。
「藥老爺爺你別吼,俺的耳朵要震聾了。」
藥老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怒氣反而更濃了。
他指著清單上那行手寫的中文字,手指尖都在發顫。
「洗髓丹是龍國古代中醫的最高成就。」
藥老的嗓音沙啞,像是含著一把碎玻璃在說話。
「脫胎換骨,再造經脈,服用之後能將人體的筋骨血脈徹底重塑。」
他猛地轉頭看著陸戰。
「這副方子要是落到外人手裡,被拆解研究,那就是生化武器的胚胎!」
林婉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臉色發白。
「藥老,這方子真的存在?」
「存在。」
藥老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拿起紫砂壺灌了一大口茶。
「《本草心經》里記載得清清楚楚,十三味極品藥材缺一不可。」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重重地戳著清單。
「其中最關鍵的,是一株三百年以上的活體野山參。」
周默推了推眼鏡,插了一句。
「活體?什麼意思?」
「參必須連根帶須,保持著生命力入藥。」
藥老的語氣陰沉。
「死參無效,哪怕差一口氣都不行。」
「這種參全國不超過五株,每一株都是國寶級的東西。」
「一般人連見都見不著,更別提入藥了。」
糖糖歪著腦袋從陸戰身後探出來,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那三百年的老參爺爺得多大呀?」
她伸出兩隻短粗的小胳膊比劃了一下。
「比俺的胳膊粗不?」
藥老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比你全身都值錢。」
糖糖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
「那得值多少紅薯呀。」
陸戰一直沒說話,靠在窗邊聽著。
他的視線落在清單最後那行字上,目光冷得像刀。
「他們既然知道洗髓丹,就說明手裡已經有了部分配方。」
陸戰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現在缺的,就是那株三百年的活體野山參。」
林婉突然放下茶杯,從手提包里掏出一份摺疊的報紙。
「說到參,我這裡正好有個消息。」
她把報紙攤開,指著中間一塊半版GG。
「特區正在籌備一場大型中藥材拍賣會,叫『南方首屆珍稀藥材博覽拍賣』。」
林婉的手指點在GG最下方的一行加粗黑字上。
「壓軸拍品,是一株號稱三百年的野山參。」
藥老猛地站起來,一把搶過報紙。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鐘。
「主辦方是誰?」
「表面上是特區藥材商會。」
林婉往椅背上靠了靠,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讓人查過,這個商會去年才註冊,背後有三家外資機構參與出資。」
「其中一家的註冊地,在開曼群島。」
周默冷笑了一聲。
「又是開曼。」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轉頭看著陸戰。
「『收藏家』的人一定會出現在拍賣會上。」
周默的聲音帶著十足的把握。
「他們需要那株參來湊齊洗髓丹的配方,這是他們最後一塊拼圖。」
陸戰從窗邊走回來,在茶几前站定。
「我們也去。」
他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不是為了買參。」
陸戰看著藥老。
「是為了看看,誰在買。」
他轉向周默。
「查清拍賣會的參展企業名單,重點排查外資背景和近一年內新註冊的公司。」
「找出跟『收藏家』有關的面孔。」
周默點頭,已經開始在腦子裡規劃技術路線了。
糖糖在旁邊豎著耳朵聽了半天。
「拍賣會」三個字讓她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拍賣會是啥?」
糖糖湊到陸戰跟前,仰起小臉問。
「像菜市場那樣嗎?誰出價高誰拿走?」
周默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差不多,就是有錢人比誰錢多。」
「那俺也要去!」
糖糖舉起小手,跳了兩下。
「俺鼻子靈,假藥俺一聞就知道!」
她拍著小胸脯,語氣信誓旦旦。
「剛才那個耗子大哥身上啥味都聞得出來,藥材更不在話下!」
所有人都看向藥老。
藥老沉默了幾秒鐘,目光在糖糖身上轉了一圈。
最後他哼了一聲,沒有反對。
「帶她去也好。」
藥老重新坐回沙發,端起紫砂壺。
「這丫頭的鼻子比什麼檢測儀都靈。」
他斜了糖糖一眼,補了一句。
「但是得穿鞋,不許亂跑,不許偷吃展品。」
糖糖連連點頭。
「俺保證!」
她轉身跑回自己的小床邊,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塊被她視為命根子的肉月餅。
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明天去打壞人,得先吃飽。」
大黃聞到肉味湊了過來,被糖糖一巴掌拍在腦門上。
「這是俺的行軍糧,你有骨頭吃就行了。」
窗外,特區的霓虹燈把夜空染成曖昧的粉紫色。
陸戰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碼頭方向最後幾盞閃爍的警燈。
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
收藏家,洗髓丹,三百年野山參。
這盤棋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而棋盤的下一個落子點,就在兩天後的那場拍賣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