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的VIP席位驗資門檻是五十萬港幣。
這個數字從林婉嘴裡說出來的時候,糖糖正趴在茶几上數陸戰帶來的那沓經費。
她數了三遍都沒數清,最後放棄了,轉頭看著周默。
「周默哥,五十萬能買多少紅薯?」
周默連眼皮都沒抬。
「按當前市價折算,大約能買兩千噸。」
糖糖倒吸一口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兩千噸!」
她用兩隻小手在空中瘋狂比劃。
「那得堆滿俺們整個山莊!二黑這輩子都吃不完!」
陸戰把錢收好,看了周默一眼。
「不用林家的名義。」
周默點頭,已經想到了。
「『收藏家』認識林家的人,用她的身份太顯眼。」
他推了推眼鏡。
「我建議用軍方特別經費,以『北方藥材貿易商』的身份提交驗資。」
「行。」
陸戰把一份提前準備好的營業執照複印件遞給林婉。
「幫忙遞交,明天之前拿到入場資格。」
第二天下午,藥材預展。
特區最大的國際酒店一樓被改造成了展區。
燈光雪亮,空調冷氣開得很足。
幾十個玻璃展台整齊排列,每個展台上都擺著用絲絨墊子托著的名貴藥材。
靈芝,蟲草,人參,鹿茸,每一件旁邊都立著標價牌和鑑定證書。
糖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小裙子,腳上蹬著紅色小皮鞋。
頭髮被林婉幫忙紮成了兩個小揪揪,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商人家小女孩。
她被陸戰牽著手走進展區。
大黃沒帶進來,留在酒店裡了。
糖糖一進門就開始東張西望,小鼻子不停地聳動。
「好多味道呀。」
她吸了吸鼻子。
「有甜的,有苦的,還有土腥味。」
陸戰低頭看了她一眼。
「別亂摸。」
「知道啦。」
糖糖乖乖地走在陸戰身邊,兩隻眼睛不夠用似的掃著兩旁的展台。
走到第七個展台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小臉皺成了包子。
「爸。」
糖糖扯了扯陸戰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參味道不對。」
陸戰低頭看著她,沒說話。
那個展台上擺著一株賣相極好的野山參,標價十萬港幣。
參體修長,須子根根分明,看起來品相上乘。
展台旁邊站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的中山裝,正口若懸河地向圍觀的商人們介紹。
「這株參產自長白山深處,經專業鑑定為八十年以上的純野生品種,參體完整,須子發達……」
糖糖踮起腳尖,把小鼻子湊近展台的玻璃罩。
使勁聞了兩下。
然後她轉過頭,表情變得非常認真。
「爸,它身上有膠水味。」
糖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展區里,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
鑑定師停下了講解,皺著眉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糖糖沒理他,繼續湊在玻璃罩邊上聞。
「還有白礬水泡過的味道,酸酸澀澀的。」
她站直了身子,扭頭看著陸戰。
「這個參是假的。」
聲音脆生生的,在展區里格外清晰。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好幾個正在看別的展品的商人轉過頭來。
鑑定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快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糖糖。
「小孩子不懂就不要亂說!」
鑑定師的語氣又急又硬。
「這株參經過三位專家聯合鑑定,有完整的產地證明和年份報告!」
糖糖雙手叉腰,仰起小臉,一點都不怕他。
「俺不懂?」
她短粗的小手指直直地戳向展台里那株參。
「那你把須子拽一下試試!」
糖糖的嗓門亮堂堂的。
「要是真的,俺當場給你道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里三層外三層地擠過來。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鑑定師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他猶豫了幾秒鐘,看了一眼圍觀人群里那些審視的目光。
騎虎難下。
他只好伸出手,打開玻璃罩,捏住參體上一根最粗的須子。
輕輕一拉。
「滋啦。」
整根須子被撕了下來。
斷口處,白色的膠水痕跡清清楚楚,還拉出了一條細細的膠絲。
全場鴉雀無聲。
然後就像炸了鍋一樣。
「假的?十萬塊的參是假的?」
「我剛才還差點下定金呢!」
「這鑑定證書也是假的吧?」
「退預存金!我要退預存金!」
鑑定師的臉白了,手裡還攥著那根假須子,整個人定在原地。
主辦方的負責人從人群後面擠過來,滿頭大汗,西裝領帶歪到了一邊。
他先把鑑定師拽到角落裡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然後轉過身,滿臉堆笑地走到陸戰面前。
「先生,這完全是個誤會!」
負責人彎著腰,姿態壓得很低。
「個別展品的疏漏不代表我們整體品質,我們一定嚴查!」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金燦燦的卡片,雙手遞到陸戰面前。
「為了感謝小朋友的……呃……專業眼光。」
負責人尷尬地看了一眼叉著腰的糖糖。
「我們願意送上最高級別的VIP包廂邀請函,明晚拍賣會全程貴賓待遇。」
糖糖伸手接過那張金色卡片。
翻過來,翻過去,對著燈光照了照。
「這個金的是真金嗎?」
負責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鍍金。」
糖糖撇撇嘴,把卡片揣進裙子口袋。
「鍍的呀。」
她仰起小臉看著陸戰,語氣一本正經。
「爸,看來有錢人也不全是好人,假藥都敢賣十萬塊。」
藥老站在後面,手背在身後,嘴角往下撇著。
他哼了一聲。
「所以才需要你這根小鼻子。」
糖糖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那今晚能不能加一根冰棍?」
藥老斜了她一眼。
「先把藥喝了再說。」
糖糖的笑容瞬間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