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小鼻子用力抽動了兩下。
空氣里那股甜膩膩的香水味和酒精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腦仁疼。
但在這堆亂七八糟的味道底下,藏著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
這味道她太熟了。
上次在特區那個黑漆漆的地下實驗室里,那個壞蛋毒刺弄出來的藥水就是這個味兒。
糖糖順著味道,像只小獵犬一樣轉動著小腦袋。
視線死死鎖定了那個穿著黑馬甲的侍者。
侍者手裡的銀色托盤上,最外側的兩個高腳杯正冒著細密的氣泡。
杯底有一道極細的劃痕。
「周默哥,那個杯子有毒,跟上次地下室里的壞藥一個味兒。( ఠൠఠ )」
糖糖壓低了小嗓門,扯了扯周默的西裝下擺。
周默推眼鏡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順著糖糖的視線看過去,侍者已經走到了陸戰和藥老面前。
陸戰的大手已經伸向了其中一個杯子。
藥老也抬起了乾枯的手臂。
來不及解釋了。
糖糖腦子裡根本沒想別的,兩條小短腿直接倒騰出殘影。
「爸!」
小丫頭扯著清脆的童音嚎了一嗓子。
她像個紅彤彤的小炮彈,直直地朝著陸戰的皮鞋撲了過去。
左腳絆右腳,這是一個極其考驗技術的動作。
撲通一聲悶響。
糖糖整個人五體投地,結結實實地摔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肉乎乎的小肩膀順勢往前一拱,精準地撞在了侍者的小腿肚子上。
侍者腳下一滑,手裡的托盤直接掀翻。
嘩啦啦一陣脆響。
十幾個精緻的香檳杯砸在地毯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金黃色的酒液濺得到處都是。
陸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連酒杯都顧不上管,一把將地上的小糰子撈進懷裡。
「摔哪了?疼不疼?」
陸戰的大手在女兒身上快速摸索著檢查骨頭。
糖糖扁著小嘴,眼淚說來就來,在眼眶裡直打轉。
「爸,俺腳滑了,膝蓋好疼呀。( ˃̣̣̥᷄⌓˂̣̣̥᷅ )」
她一邊假哭,一邊把小臉埋在陸戰的頸窩裡。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糖糖從陸戰肩膀後面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指頭。
她飛快地指了指地上那兩個有劃痕的杯子底座。
接著,小指頭又轉了個方向,指向不遠處正端著酒杯看戲的克勞斯。
「那個金毛大公雞,壞透了。( ☞ ಠ_ಠ )☞」
糖糖用只有陸戰和周默能聽見的氣音嘀咕了一句。
周默站在旁邊,把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盡收眼底。
這小丫頭不去拿個奧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周默立刻上前一步,蹲在陸戰身邊,假裝查看糖糖的傷勢。
「傷到骨頭沒?」
周默嘴上問著,眼神卻冷冷地掃過地上的玻璃殘骸。
糖糖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
「沒傷著,地上那兩個破杯子,還有金毛叔叔手裡那個,都有毒。」
周默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
他轉頭看向那個還在發愣的侍者,語氣冷得掉冰渣。
「你的托盤是怎麼拿的?沒長眼睛嗎,嚇到孩子了!」
侍者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鞠躬道歉。
「對不起先生,我馬上清理,馬上給您換新的。」
周默冷眼看著侍者手忙腳亂地收拾地上的殘局。
他的視線死死盯住那兩個帶有劃痕的杯底。
其中一個碎成了兩半,另一個卻奇蹟般地完好無損,只是酒灑光了。
侍者把完好的杯子隨手放在了旁邊的備用桌上。
轉身去端新的托盤。
不遠處的克勞斯正端著一杯香檳,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他看著龍國代表團這邊的混亂,心情大好。
雖然毒酒被打翻了,但能看到這幫東方人出醜,也算值回票價。
周默邁開腿,徑直朝著克勞斯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找什麼人。
就在經過克勞斯身邊時,周默的肩膀看似無意地撞了上去。
克勞斯手裡的酒杯劇烈晃動,香檳灑了一大半,濺在了他昂貴的定製西裝上。
「你沒長眼睛嗎!」
克勞斯惱羞成怒,用英語大聲咒罵。
周默停下腳步,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抱歉,克勞斯先生,剛才那邊太亂了,沒注意到您。( ≖_≖)」
周默的語氣里聽不出一絲歉意。
他轉頭看向剛才那個端酒的侍者,招了招手。
「給這位先生換一杯酒,算我的。」
侍者正端著新托盤走過來,聽到吩咐,趕緊點頭。
但他手裡的托盤上只剩下一杯酒了。
侍者眼角餘光瞥見備用桌上那個剛才撿起來的空杯子。
他為了圖省事,直接拿起那個帶有劃痕的杯子。
從旁邊的冰桶里抽出一瓶新香檳,倒滿,恭恭敬敬地遞給了克勞斯。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周默看著那個帶有劃痕的杯子落入克勞斯手裡,嘴角扯出一個極小的弧度。
高端局,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送人頭方式。
克勞斯根本沒注意到杯底的細節。
他接過酒杯,惡狠狠地瞪了周默一眼。
「你們龍國人就是缺乏教養,連走路都不會。( ¯ ▽ ¯ )」
克勞斯冷哼一聲,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
周默沒搭理他,轉身走回陸戰身邊。
糖糖已經不哭了,正趴在陸戰懷裡,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周默哥,你把毒藥給他喝啦?」
糖糖湊到周默耳邊,小聲問。
周默點點頭,語氣平淡。
「他自己花錢買的,總不能浪費。」
宴會繼續進行,悠揚的小提琴聲在大廳里迴蕩。
陸戰抱著糖糖,和藥老一起退到了角落的沙發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過了十分鐘。
突然,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克勞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他手裡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克勞斯先生?您怎麼了?」
旁邊的法國代表察覺到不對勁,伸手去扶他。
克勞斯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他的眼珠子往上翻,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毯上。
白沫順著他的嘴角湧出來,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
大廳里瞬間炸開了鍋。
「上帝啊!他怎麼了!」
「快叫救護車!有人暈倒了!」
「醫生!現場有醫生嗎!」
尖叫聲、呼救聲混成一團,原本優雅的宴會變成了菜市場。
糖糖躲在陸戰寬闊的後背里,探出半個小腦袋。
她看著在地上抽成一團的克勞斯,嫌棄地皺了皺小鼻子。
「壞人喝了自己的毒藥,活該,這就叫自作自受。( ¯(∞)¯ )」
糖糖躲在陸戰身後,小聲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