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剛從道場出來，準備回青禾院的路上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腕。
王淮之站在她面前，神色莫名。
江攬月覺得奇怪，這些男人怎麼總愛從不知名的角落躥出來嚇人?
她動了動手，一把將手腕抽了出來。
「王公子，有何貴幹?」
王淮之盯著她，滿是探究，「江攬月，你是不是妖怪?」
江攬月:「……?」
「王公子輸了就認，可不興這樣誣賴我。」
王淮之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是真的覺得她是妖怪。
不然怎麼解釋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符籙之術？
不然怎麼解釋她明明只有一重境後期，卻能憑藉一顆源靈珠就能反敗為勝？
「江攬月，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江攬月不耐煩，「王淮之，你煩不煩？」
「從神劍山開始就一直盯著我，一會兒陰陽怪氣，一會兒又跑來說我是妖怪。你莫不是閒得慌？」
王淮之張了張嘴，被噎得說不出話。
宋家主的讚賞、宋伶舟的喜愛、世人的讚譽這些都是原主曾經渴望得到的東西。
可這些東西，她至死都沒有得到過任何一個。
江攬月不想活得像原主那麼累。
她盯著他，「王淮之，與其有空管別人的閒事，惹人生厭，還不如管好你自己。」
江攬月沒管他是什麼神情，說完就大步離開。
江攬月贏了王淮之一事很快就傳入宋伶舟的耳朵里。
宋伶舟聽完，沉默了很久。
王淮之的符道造詣，他是知道的。
王家以雷火符發家，王淮之更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三重境中期的修為，加上從小浸淫符籙一道，放眼整個上九洲，能在符道上勝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江攬月的天賦遠遠超乎他的所料。
他或許應該多把心思花費在這個妹妹身上。
晚上的時候，宋伶舟突然派人邀請江攬月到雲山院用膳。
江攬月不太想去，但路淮序已經專門來到青禾院來請。
江攬月沒轍，只能跟著去了。
路上，路淮序許是看出她的不自在，溫聲安慰。
「大公子是個很好人，攬月小姐無需擔憂。」
江攬月笑了笑，並不多言。
雲山院很大，景色雅致。
穿過一道月洞門，又繞過一片小小的竹林，便到了正廳。
來往的僕役畢恭畢敬，見到江攬月便垂首行禮，態度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以前原主過來找宋伶舟的時候，那些僕役遠沒有如今這般客氣。
江攬月走進正廳，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宋伶舟。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墨發以一根玉簪挽起，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坐在那裡，周身氣度溫潤如玉，像是畫中走出的謫仙。
桌上擺了不少珍饈美饌，許多都是江攬月沒有見過的。
炙羊肉、燉鹿筋，還有幾道精緻的點心，擺了滿滿一桌。
整張桌邊只有兩個位置，江攬月在宋伶舟身邊空著的位置坐下來。
她打過招呼後就不再說話，坐下就悶頭乾飯。
雲山院的伙食不知道比青禾院好了多少倍。
就在江攬月沉默扒飯的時候，一雙修長白皙的手用筷子夾了一塊炙羊肉放到她碗裡。
江攬月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他。
宋伶舟微微一笑，「攬月多吃一點。」
江攬月盯著那塊羊肉，怎麼也不動筷子。
「怎麼，是不合胃口嗎？」
他倒是一副寬和溫良好兄長的做派。
神劍山一行，宋伶舟救了她，江攬月雖然沒那麼排斥他，但也親近不起來。
江攬月垂下眼眸，平靜地放下筷子，「兄長，我不喜歡吃羊肉。」
宋伶舟面上的笑容一僵，他似乎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面上空白了一瞬。
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面上恢復了那從容不迫的神情。
「抱歉，是我的不是。」
他抬起手，朝旁邊的僕役示意。
「撤下，換副碗筷過來。」
僕役很快就擺好新碗，江攬月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後面沒怎麼動。
「我聽說，攬月在道場贏了王淮之。」
江攬月點點頭，宋家上下都是他的耳目，她並不意外宋伶舟會知道這一件事情。
「之前在藏書閣看攬月研究符籙，還以為只是興趣使然。」
「我竟不知攬月會那麼多東西，就連擅長符籙一道的王淮之都敗於你手。」
江攬月淡淡回復，「兄長事務繁忙，不知道很正常。」
宋伶舟深以為然的頷首，「確實，或許我們要多培養一下感情。」
江攬月:「……」
他們之間有什麼感情需要培養?
宋伶舟裝作看不見她怪異的神色。
「攬月，今日叫你過來，是想和你說一件事。」
江攬月看著他，等他繼續。
宋伶舟似乎在斟酌用詞，「攬月可知，宋家有多少產業？」
江攬月眉心動了一下。
產業？
宋家主提防著她，根本不會讓她有接觸宋家產業的機會。
她如實回答，「不知。」
「宋家立世千年，名下產業無數。大型靈礦五十座，小型靈礦上百座，藥田萬頃，商鋪三千三百間，另有靈船隊往來各洲，負責貨物運輸。」
宋伶舟繼續說，「這些產業，往日都由我和幾位長老共同打理。」
江攬月聽著，結合他之間培養感情的話，她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攬月如今也大了，我想讓你試著接觸一些宋家的庶務。」
江攬月沒有立即回答，她垂著眼帘，在思考。
宋伶舟等了一會兒，不見她回應，便繼續說：「攬月不必有壓力。」
「可以先從簡單的開始，宋家在城東有幾間鋪子，往日由路淮序代為照看。你若願意，可以先接手這幾間鋪子，熟悉一下流程。」
他說完，便安靜地看著她，等她的答覆。
江攬月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兄長讓我接手庶務，是因為我得了扶光劍，還是因為我贏了王淮之？」
宋伶舟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她會問得這樣直接。
江攬月比他想像的，要聰明得多。
「兩者都有。」
宋伶舟喜歡和聰明人說話，「攬月本就是宋家的小姐，理應為家族分憂。同時，攬月得了扶光劍，日後必成大器。早些接觸家族事務，對你、對宋家，都有好處。」
「況且，這也是我向攬月示好的誠意。」
他說得倒是坦誠，江攬月點點頭。
她雖不喜那些彎彎繞繞的事，卻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宋家的庶務，意味著什麼，她心裡門清。
資源，人脈，情報，勢力這些東西，比單純的修為更重要。
「我自然願意為宋家分憂，兄長願意提點攬月，是攬月之幸。」
宋伶舟微微一笑， 「內門弟子選拔就要開始，屆時玉徹真君也要過來觀禮。」
「以攬月目前的資質，足以進入內門前十，我就在此先恭候攬月佳音。」
江攬月站起身，微微施禮。
「那幾間鋪子的事，我會好好學。兄長若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伶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