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伶舟身邊的人速度很快,不過第二日,路淮序就親自帶她去看了那幾個店鋪。
近二十年所有帳目清單,他都羅列得一清二楚,甚至極會察言觀色,她的視線在某處停留久一些,他都能及時察覺,並出聲解惑。
怪不得,路淮序年紀輕輕就被宋伶舟委以重任。
江攬月上午去城東處理事務,下午回道場上課,晚上就修煉。
一連兩日過得格外充實。
今日,雲隱真人課後又留了她半個時辰,指點了幾處符籙上的關竅。
等江攬月從道場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沿著熟悉的小逕往回走,腦子裡還在回味方才學到的東西,腳步卻忽然頓了頓。
遠遠地,她看見自己住處的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身紅衣,格外扎眼。
那人背對著她,正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裡張望。
想看又不敢看,腳尖墊著脖子伸得老長。
江攬月腳步放緩,微微挑眉。
這時,一個僕役從旁邊經過,看見她,連忙迎上來。
「江姑娘,您可算回來了。」
那僕役壓低聲音,表情有些微妙,「那位公子……等您許久了。」
江攬月看了一眼門口那道紅色的身影:「多久?」
僕役的表情更微妙了,「一個多時辰了吧。」
「他就一直在那兒站著?」
「對,站著。」
僕役點頭,頓了頓,又補充,「有時候也來回踱步,走一會兒,站一會兒,再往院外的小道張望一會兒。」
「小的問他要不要進去等,他說不用。問他要不要給您留個話,他也說不用。就一直這麼幹站著。」
僕役說著,臉上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困惑。
江攬月看著門口那道紅色的身影,忽然有些想笑。
一個多時辰就這麼站著,走著,張望著。
謝清越這個弟子怎麼傻兮兮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江攬月收回目光,抬腳走近他。
那邊,奚鹿正踮著腳往院子裡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看見來人,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愣了一瞬。
然後飛快地站直身子,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奚鹿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
「江攬月,你、你回來了啊。」
江攬月看著他。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落在他身上,把那張臉襯得愈發出挑。
只是耳朵尖紅紅的,不太敢看她。
那模樣,活像是做了壞事被人當場抓住。
「等很久了?」
奚鹿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就、就剛來一小會兒。」
那個還未走遠的僕役聽到話,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奚鹿察覺到,惡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江攬月沒有戳穿,邁步上前,推開院門。
「進來吧。」
奚鹿眼睛微微一亮,連忙跟上。
進了屋,江攬月徑直步入內室。
奚鹿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卻又不好意思亂走。
江攬月指了指椅子,「坐。」
奚鹿乖乖坐下,把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江攬月給他斟了一盞茶,「你見不到我,為什麼不先回去,或是晚點再來?」
奚鹿低著頭,悶聲道:「我怕見不到你。」
江攬月愣了一下。
他小聲地又重複一遍,「萬一我回去了,你正好回來,我就遇不到你了,那還不如在這兒等著。」
江攬月挑眉,「所以你就在門外等了一個多時辰?」
奚鹿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都結巴了,「你、你怎麼知道,那個僕役和你說的?」
江攬月沒有回話,奚鹿被她看得心裡發虛,「其實我也沒有一直站著,偶爾,也坐一會兒,門口有塊石頭,挺平的。」
江攬月:「……」
奚鹿被她盯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最後自己都說不下去了,索性不再吱聲。
低著頭,掩映在髮絲之下的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
江攬月看著他這副模樣,笑出了聲。
奚鹿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江攬月,你、你笑什麼?」
江攬月沒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
「伸手。」
奚鹿愣了一下,「什麼?」
「圓圓。」
江攬月言簡意賅,「你來這,不是來拿回它的嗎?」
江攬月將人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奚鹿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圓圓接過來。
它還是那副模樣,穿著綠衣裳,扎著兩個小啾啾,臉上點著兩團紅紅的腮紅,睜著兩隻黑豆似的眼睛。
奚鹿摸了摸它的腦袋,「那……那我下次還能來找你嗎?」
「找我幹什麼?」
奚鹿被問住了。
他也不知道來幹什麼。
就是想見江攬月。
可這些理由,他一個都說不出口。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來……來看圓圓。」
說完他自己都想咬掉舌頭。
什麼破理由。
圓圓就在他懷裡,看什麼看。
江攬月看著他那副懊惱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隨你,青禾院挺冷清,你有空來和我做個伴也不錯。」
奚鹿再怎麼說都是謝清越的弟子,實力想必不差。
他懷裡那個人偶瞧著也不同尋常,或許是他的獨家武器。
上九洲那麼大,稀奇古怪的東西數不勝數,但江攬月還沒有見過用人偶殺敵的方式,心裡頗為好奇。
奚鹿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笑容。
「好。」
他抱著圓圓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
「江攬月,那我先走了,下次再來找你。」
他說完推門出去,紅色的衣角在夕陽里一晃,就看不見了。
江攬月目送他離開後,才轉身回了屋。
院門外,奚鹿走出去老遠,才猛地停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偶。
「圓圓。」他小聲說,「她剛才一直對我笑,你看見了嗎?」
「她怎麼一直笑,我一看她就說不出話。」
「她長得那麼漂亮,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她呢?」
人偶自然不會回答,只是睜著黑豆似的眼睛看著他。
奚鹿笑得很開心,抱著人偶蹭了蹭。
「不過,她說隨我,那就是我想來就來的意思,對吧?」
人偶沉默依舊,奚鹿也不需要回答,滿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