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妖的洞府幽深晦暗,無數藤蔓從垂下來,宛如蠕動的綠蛇。
空氣里瀰漫著潮濕腐朽的氣味,混著一股淡淡的甜腥。
一根粗壯的藤蔓上,倒吊著三男一女。
藤蔓纏著他們的手腳,把他們倒吊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四條掛在晾衣繩上的死魚。
江攬月被藤蔓纏住雙手雙腳,整個人倒吊起來,血液往頭頂涌,臉漲得發紅。
奚鹿被吊在她左邊,宋伶舟被吊在她右邊,白色長袍倒垂下來,頭髮也散了,幾縷碎發垂在臉側,遮住半邊的表情。
宋伶舟試圖維持體面,把垂到臉上的頭髮往後甩了甩,結果頭髮又垂了下來,又甩了甩,又垂下來。
最後無可奈何地放棄,就那麼披頭散髮地掛著,嘴角還掛著勉強的笑意,可那笑意配上這副尊容,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抽搐。
謝清越被吊在最遠處,白金色長袍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銀光,白綢覆眼,面容平靜,像是被吊在這裡和地面站著沒有區別。
他大概是四個人里最體面的一個,倒吊著也不見慌亂,衣袍整整齊齊,髮絲一絲不亂,連白綢都沒有歪。
奚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皺成一團的衣裳,小聲嘟囔了一句。
「師尊你倒吊著怎麼還能這麼好看?」
謝清越沒有回答,大概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四個人大眼瞪小眼。
嚴格來說不算是四人,畢竟謝清越是個瞎子。
江攬月想不通,眼睛一直在宋伶舟和謝清越身上逡巡。
「兄長是四重境中期,謝仙君五重境,奚鹿三重境中期,我們沒道理被困在這裡啊?」
頭髮遮住眼睛,江攬月想把頭髮甩到後面去,結果頭髮纏在了藤蔓上,又扯了幾下才扯開,疼得她齜牙咧嘴。
大概是太狼狽,宋伶舟面上也扯不出笑容。
「這個樹妖是變異五重境,且具有穿透靈魂之音,盤踞在境城許久,熟悉每一處,想要斗贏很難。」
他的聲音還是穩的,可配上那副披頭散髮的樣子,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
作為唯一一個五重境修士,謝清越倒是沒發表對樹妖的意見。
「我已經知會我師尊,只要拖延半個時辰的時間就好。」
江攬月點點頭,終於等到重頭戲了,不枉她費勁跟來。
沒等他們聊太久,樹妖就來了。
那些垂在黑暗中的藤蔓忽然動起來,向兩邊分開,露出中間一條窄窄的通道。
一個「人」從通道里走出來,它的四肢都是枝條,手指是細長的樹杈,。
臉上倒是人類的五官,可那五官像是被小孩隨手捏出來的,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歪在一邊,嘴巴咧到耳根。
樹妖走到他們面前,歪著頭,一大一小的眼睛在他們四個人身上轉了一圈。
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挑選貨架上的商品。
江攬月不滿,「你不是說不喜歡吃女的麼,怎麼把我也抓過來了?」
樹妖愣了一下,歪著的頭又歪了一些。
「我本來不想的,但是我又不是傻子,萬一你去找援兵,可不就壞了我的好事。」
它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又停了一瞬,「可惜了,你長得最合我心意,你要是男的就好了。」
沒想到這樹妖還是個挑食的。
江攬月被倒吊著,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無語。
長長的藤蔓在宋伶舟三人身上不斷游弋,從肩膀滑到腰側,從腰側滑到小腿。
「嘖,長得可真不錯。」
樹妖的聲音直接響在他們腦子裡,帶著一種黏膩的滿足感,「我最喜歡細皮嫩肉的小男孩了。」
奚鹿苦著一張臉,臉已經漲得通紅,不知道是血往下涌還是羞的。
「我的肉是柴的,不好吃。」
他的聲音急切,生怕說慢了就被吃掉。
「怎麼會,小處男的肉最緊實鮮美了。」
奚鹿聞言,滿臉漲紅,從臉一直紅到脖子根,連耳朵尖都是紅的。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又不知道該反駁什麼,最後只是把嘴閉得死緊,像一隻被捏住了嘴的鴨子。
樹妖哈哈大笑,那笑聲在腦子裡炸開,震得洞壁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今天可真是幸運,一連得了三個處男。平時境城裡的年輕男人十個里難找一個,今天我有口福了。」
「讓我瞧瞧,先吃誰好呢……」
樹妖的眼睛不停地在三人身上流連,那根藤蔓也在他們身上游來游去,像是在掂量哪一塊肉更肥美。
「就你吧。」樹杈子突然指向中間的宋伶舟。
「打扮得這麼漂亮,肯定是騷氣的。」
宋伶舟唇瓣緊抿,臉上還掛著那抹已經僵掉的笑。
宋大公子長這麼大還沒有受過這樣的屈辱。
不僅被倒吊起來,被藤蔓摸來摸去,被一個歪歪扭扭的樹妖指著說騷氣。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指節泛白。
「我決定了,就你了。」
樹妖的樹杈子拍了拍地面,像是拍板定案。
它轉過身,那些藤蔓和枝條隨著它的動作沙沙作響。
樹妖帶著黏膩的笑聲消失在了黑暗裡。
周圍的一切恢復了平靜。
四個人還掛在那裡,或是臉色漲紅,若有所思,神情陰鬱,還有一個面無表情的。
宋伶舟嘴角掛著和善的微笑,如果那還能叫微笑的話。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嘴角往上翹著,可那翹起的弧度里沒有一絲溫度。
「等不了了,我們須得先解決它。」
奚鹿深以為然,拼命點頭,點了幾下發現倒吊著點頭太難受了,又停下來。
「該怎麼做?」
奚鹿的聲音還有些發顫。
他看了一眼樹妖消失的方向,咽了一口口水。
那個樹妖是真的想吃他們。
宋伶舟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垂著眼帘,看著地面那些藤蔓。
「樹為木,火克木。」
宋伶舟抬起眼,看向江攬月。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
「攬月,我記得你是雷火屬性?」
江攬月雖然倒吊著,血液往頭頂涌,但腦子卻清醒得很。
她看著宋伶舟那雙幽深的眼睛,點了點頭。
不出意外的,那個樹妖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