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我能感應到，在最深處有一顆樹核，那是樹妖的心臟。」
「心臟?」
江攬月看著宋伶舟重複了一遍。
「你的雷火屬性，燒得了那些藤蔓，自然也燒得了它的心臟。」
「樹妖看重我們三個，綁我們的藤蔓都是特殊的，一有變化就會被它感應到，但你身上的就是普通的。」
奚鹿愣了一下，「你是說讓攬月去燒它的心臟，可它在那裡，我們被綁在這裡……」
「某記得奚鹿公子的人偶，可以偽裝成人?」
奚鹿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
「圓圓。」
奚鹿叫了一聲，他懷裡圓圓立即動了。
它的腦袋先抬起來，然後是圓滾滾的身子，最後是那兩隻小小的手。
奚鹿朝江攬月的方向努了努嘴。
圓圓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歪了歪腦袋，像是在確認什麼。
它從奚鹿身上跳到江攬月身上，然後開始咬她腳腕上的藤蔓。
那些藤蔓很粗，它一口一口地咬著，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搗蒜。
江攬月低頭看著那隻小人偶，倍感新奇。
一個小人偶，沒想到竟然如此全能。
圓圓咬斷江攬月腳腕上最後一根藤蔓時，江攬月落在地上，腿有些麻。
奚鹿被倒吊著，有氣無力。
「圓圓，變成攬月的樣子。」
圓圓歪了歪腦袋，看了江攬月一眼，又看了奚鹿一眼。
它的身體突然拉長，皮膚鼓起來，五官重新排列。
幾息之間，另一個江攬月站在了洞府里。
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綠裙，一模一樣的扶光劍，只是那雙眼睛是黑洞洞的，沒有光。
奚鹿滿意地點頭，「去吧，去那邊掛著。」
圓圓變成的江攬月走到江攬月方才被吊的地方。
藤蔓自動纏上來，纏住它的手腳，把它倒吊起來。
它一動不動地掛著，像一個做得極其逼真的人偶。
「它不會說話。」
「沒關係，樹妖不像是個聰明的，注意不到。」
宋伶舟嘴角含笑，「攬月，一切小心。」
「你們也一切小心。」
江攬月點了點頭，她把扶光劍從腰間握在手裡，轉過身，朝洞府深處走去。
江攬月離開沒多久，樹妖就來了。
它換了一身新衣裳，是用嫩綠的枝條編的，密密匝匝，上面開著幾朵白色的小花。
它歪著頭，一大一小的眼睛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宋伶舟身上。
「你應該榮幸，你會被我吃，成為我的養分。」
宋伶舟的嘴角帶笑，可那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希望如此，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在境城多久了？」
樹妖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被倒吊著的人還能這麼從容地問他問題。
它看了宋伶舟一會兒，忽然笑了，嘴巴咧到耳根，「唔，大概十年了吧。」
「這十年，你應該吃了不少人吧？」
「一百九十一個。」
樹妖得意地晃了晃枝條，「年輕男人，細皮嫩肉的，一個比一個好吃。你們上九洲來的人最好吃，靈力足，嚼起來有勁。」
奚鹿的臉白了一瞬，緊緊閉著嘴，沒有說話。
宋伶舟沒有被它的話影響，語氣依舊平淡。「十年，一百九十一個人，都沒有人發現你，你倒是藏得好。」
樹妖哈哈大笑，「那是當然，我從黑天域逃出來，那群蠢貨至今都找不到我，更何況是你們這群人類。」
黑天域。
宋伶舟的眼神暗了一瞬。
「黑天域來的下九洲，你是犯了什麼錯被趕出來的？」
樹妖的笑容僵了一下。
枝條不晃了，小花也不抖了，它歪著頭，一大一小的眼睛盯著宋伶舟，目光不再是黏糊糊的，而是尖銳警惕的。
「你怎麼知道我是被趕出來的？」
「你方才不是說了從黑天域逃出來，如果不是犯了大錯，想來也不會離開黑天域。」
「都怪大殿下的坐騎。」
樹妖提起這件事情就恨得牙痒痒。
「不過是一頭黑麒麟，我剛來黑天域什麼也不懂，實在是太餓，忍不住就吃了它。
「誰知道那頭麒麟是大殿下的愛寵，大殿下大怒，要把我燒成灰。我逃了，逃到下九洲，躲在這裡。」
宋伶舟覺得不可思議，「一頭坐騎，值得你從黑天域逃到下九洲，躲了十年？」
「你不懂。」
樹妖的聲音變得尖銳，「大殿下是個小氣鬼，他不會為了面子放過我，我不跑，他是真的會把我燒成灰。」
樹妖忽然笑了，嘴巴咧到耳根，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口腔。
「你是在套我的話，你想知道我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沒有人追我，你很聰明，可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樹妖的枝條猛地收緊，纏著宋伶舟的藤蔓勒得更緊了，勒得他骨頭都在響。
「你馬上就要被我吃了，再聰明有什麼用？」
它伸出枝條，死死收緊宋伶舟身上的藤蔓，「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就要吃了你。」
宋伶舟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看著樹妖身後那片黑暗。
估摸著江攬月應該已經到了。
樹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看見。
它轉回頭，枝條又在宋伶舟臉上蹭了一下。
「別看了，沒有人能從我的地盤裡逃得出去，除非你們找到了我的心臟。」
「就算找到了我的心臟也沒有用，我可是五重境的樹妖，你們這群人根本就不可能……」
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就停住了。
一道火光從洞府深處亮起來，席捲著一股熱浪。
樹妖猛地轉過頭，怒不可遏，「是誰！」
江攬月在洞府深處，找到了那顆被藤蔓層層裹著的心臟。
那些藤蔓察覺到生人的氣息，朝她抽過來，江攬月側身避開。
經過一番纏鬥，她終於摸清楚了藤蔓進攻的規律。
江攬月沒有猶豫。
她抓住機會，直接把劍捅進心臟里。
心臟瞬間炸開，黑色的汁液濺在江攬月的臉和衣服上。
樹妖發出一聲慘叫，那叫聲尖銳得幾乎要把洞府震塌。
它的枝條開始枯萎，葉子一片一片地變黃、萎縮。
纏著三人的藤蔓鬆開，宋伶舟從半空中掉下來，穩穩落在地上。
圓圓也恢復原狀被奚鹿抱在懷裡，想清楚一切的樹妖，怒目圓睜。
「你、你們該死，全部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