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一下用力過猛,他的手被甩開,手腕磕在桌角上,紅了一片。
他低下頭,看著那一片紅痕,可憐兮兮地將通紅的手腕遞到她面前,嘴巴微微癟著,眼眶裡蓄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好疼,恩人你把我弄疼了。」
江攬月知道他在裝,可她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她從須彌戒里掏出兩顆水蜜桃,遞給他。
「宋家附屬家族上供的靈果,給你了。」
琊頓了一下,安靜下來。
他接過那兩顆水蜜桃,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
桃子的皮是粉紅色的,薄薄的,能看見底下飽滿的果肉,被靈氣滋養過,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恩人怎麼知曉我喜歡吃這個?」
「以前我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我們的門前就種了一棵桃樹。每年母親總會把最大最甜的摘給我,只是後來……」
琊沒有繼續說下去,手指在桃子光滑的皮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江攬月有些心虛,果子其實是宋伶舟送來的,她不想吃才給他。
也不知道宋伶舟最近是不是心裡有愧想要彌補,大把大把的東西被抬進青禾院,靈果、靈藥、靈符、靈石,堆了滿滿一庫房。
江攬月對他這種打一個巴掌給一顆甜棗的行為嗤之以鼻,扔了可惜,留著礙眼,送人正好。
「唔,其實我覺得和你的氣質很像,就想著送給你。」
琊聞言,嘴角彎起來,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心裡說不上的雀躍,江攬月的心裡明顯已經有了他,不然也不會對他如此用心。
靡果然還是慢他一步,他很快就能獲得江攬月的芳心。
「恩人真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歡喜。
琊拉著江攬月坐下,自己跑去內室拿了一柄小刀,坐在她面前,削桃子。
「我給恩人削一個,嘗嘗味道。」
他把皮削得乾乾淨淨,把果肉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裡,叉起一塊遞到江攬月嘴邊。
江攬月沒有張嘴,她看著他,看了片刻。
「你先吃。」
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那塊桃子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他又叉起一塊,遞過來。「恩人放心,是甜的不酸。」
他的眼睛彎彎的,笑她太小心。
看著琊吃了沒事,江攬月才張嘴,把桃子吃了。
不得不說不愧是供果,味道就是別具一格。
果肉軟糯,汁水甘甜,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琊就坐在她面前,一塊一塊地餵她,自己一塊也不吃,只是看著她吃,嘴角彎彎,眼睛亮亮。
其實江攬月這次來,原本是想要和琊說,不讓他繼續住在客棧,想要他還了那兩個金幣,兩個人就此別過。
她離開宋家後,沒了經濟來源,也未必會繼續待在上九洲,養不起他。
可話到嘴邊,看著他懵懂無知的表情,她忽然說不出口了。
從客棧出來的時候,不出意外的,天已經黑了。
琊纏人的功夫和林疏雨簡直有得一拼。
江攬月走的時候他拉著她的袖子,說了好幾遍下次再來看他,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輕輕迴響。
月光從頭頂漏下來,落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她走著走著,腳腕忽然被一條軟綿綿的東西纏住了。
那觸感濕滑,冰涼,上面還有無數吸盤。
扶光劍瞬間出鞘,金色的劍光在夜色中亮起,江攬月揮劍就要砍。
「是我。」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江攬月的手停住,她收起劍,轉過身。
靡站在她身後,紫衣墨發,冪籬的白紗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露出底下那張冷峻的臉。
他的嘴角微微彎著,帶著幾分笑意,觸手從袖中探出來,纏著她的腳腕,再纏住了她的腰,緊緊的,像是怕她跑掉。
「攬月好兇啊,怎麼一見面就想要砍我?」
觸手在她腰間慢慢收緊,把她往靡的方向帶。
江攬月的身體貼上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冰冷的體溫。
靡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鼻尖蹭著她頸側的皮膚,不知嗅聞到什麼,他的眉心忽然蹙了起來。
「身上怎麼一股死蛇味?」
江攬月頓了一下,不是很理解。
「什麼?」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什麼也沒聞到。
靡沒有回答,面色陰鬱,眼神晦暗。
怪不得這些日子沒在黑天域看見人,原來打得是這個主意。
他的好弟弟,還真是陰魂不散。
靡靠在江攬月的肩頭,閉上了眼睛。
「沒事。」
靡的聲音恢復了慵懶的調子,可他的觸手纏得更緊。
從她的腰滑到她的手臂,從她的手臂滑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纏住。
像是在標記領地,又像是在把她身上另一個人的氣息一點一點地覆蓋掉。
「攬月,你這段時間不想我嗎?」
江攬月沒有回答。她這段時間忙於修煉,和紫衡尊者培養關係,又憂心宋家主出關一事,哪有時間想起他。
她連睡覺都在想事情,夢裡都是紫衡尊者的話和宋伶舟那張虛偽的臉。
「好狠心的女人。」
靡將她抱得更緊,觸手纏得更密,從她的手腕纏到她的指尖,從她的指尖纏到她的掌心。
他的觸手和她的手指交纏在一起,青紫色的,和她白皙纖細的手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聽說你在上九洲宋家過得不好,你和我回黑天域好不好?我保證沒有人敢欺負你。」
江攬月搖頭。
她又不是失心瘋了,去黑天域這和叛離正道、淪為過街老鼠有什麼區別。
她好不容易才在上九洲站穩腳跟,斷不可能放棄這一切,跟他去一個全是修羅族的地方。
靡表示理解,江攬月一直都很有主見。
「你還沒說你來上九洲幹什麼。」
「主要是來找攬月,順便找一下我那個不聽話的弟弟。他在外面逗留太久,父王有些擔心。」
江攬月對他們修羅族這種自來熟的行為表示不尊重也不理解。
靡又抱了她一會兒,才鬆開。
他的觸手從她腰上收回去,縮進袖中,消失不見。
他往後退了一步,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襲紫衣和冪籬的白紗。
靡伸出手,把白紗撩開一角,露出那張精緻冷艷的面容。
「攬月,我會再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