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可知道,我們寨子為什麼叫苗寨?」
阿婆忽然問,江攬月搖頭。
「這個名字,不是我們自己起的,是外人叫的。」
阿婆的聲音更輕了,「我們寨子,有自己的名字,叫蠱寨。」
江攬月的手指微微一動,面上沒有任何變化。
蠱蟲這類東西無論是現代還是上下九洲一向神秘,鮮為人知。
阿婆看著她,「江姑娘不怕?」
「為什麼要怕?」
江攬月反問,「難道你們要給我下蠱嗎?」
阿婆和庾宿瑾都笑了。
「很多年前,有個修士路過我們寨子,聽說我們養蠱,收拾包袱嚇得連夜跑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和無奈。
「蠱是拿來救人的,不是拿來害人的,但外界一直對苗寨抱有刻板印象。」
江攬月聽著,沒有插話。
「江姑娘信嗎?」
江攬月想了一下,「阿婆說是救人的,那就是救人的。」
「為什麼?」
「阿婆沒有必要騙我。」
阿婆看著她,眼睛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亮。
「江姑娘可知道,我為什麼要叫你來?」
阿婆忽然問。
「庾宿瑾方才說,阿婆想與我說說話。」
「那只是藉口。」
「我叫你來,是有件事想問你。」
「江姑娘,你相信命運嗎?」
江攬月沉默了片刻。「不相信。」
「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相信命運,我早就死了。」
江攬月面色平靜,原著里原主的命運是被設定好的,她若是信了,便沒有今日。
阿婆沒有多問,岔開話題,「江姑娘可有婚配?」
江攬月頓了一下,有些意外。
她以為阿婆會問更重要的東西,沒想到她竟然問婚配。
「並無。」江攬月搖頭,「目前無心情愛。」
「無心情愛?」
「是,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沒有時間談情說愛。」
庾宿瑾站在一旁,眼眸暗了一瞬。
他垂下頭,銀飾在燭火下輕輕晃動,遮住了半邊的臉。
阿婆眼裡流露出讚賞。
像江攬月這種現實的小丫頭少見,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不扭捏不遮掩,乾脆利落。
阿婆越聊越對她心生歡喜,她忽然伸出手,拿出一枚血玉玉墜,遞給江攬月。
玉墜通體血紅,像凝固的血,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蠕動。
一旁的庾宿瑾看到這枚血玉的時候,眼裡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阿婆平靜的臉色,又安靜下來。
江攬月沒錯過他的訝異,垂下眼帘,接過血玉。「多謝阿婆。」
阿婆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宿瑾,送江姑娘回去。」
……
苗寨附近的一處山崖上,一名白衣青年正在向下俯視,眸光深邃。
山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在他身後,低著頭。「大公子。」
「消息查探得如何?」
宋伶舟沒有回頭,目光還在那座寨子裡。
半個月前,宋伶舟觀星,看到了南邊有異象,疑似有神物降世,派人一路追蹤來到了苗寨。
順著星辰的軌跡,一步一步找到了這裡。
「苗寨裡面有一座閣樓很詭異,外面有重兵把守。屬下試著靠近,但守衛太嚴,根本無法接近。」
「那些守衛實力不低,至少是三重境的修士。」
一個苗寨,有這麼強悍的守衛,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屬下懷疑,寶物就藏在那座閣樓裡面。」
「只是……」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王淮之、沈鸞玉以及攬月小姐都在寨子裡。」
聽到江攬月的名字,宋伶舟面上才有了一絲變化。
「那可真是不湊巧啊。」
「公子,我們可要等他們離開再出手?」
黑衣人的意思很明顯對方人多勢眾,大公子礙於身份,不可能親自出手,硬碰硬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身後傳來腳步聲,察覺到有人靠近,宋伶舟適時止住話頭。
一個身著水華朱薄衫,斜披頭髮的青年施施然而來。
他的容貌美得雌雄莫辨,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如遠山,泛紅的眼尾,像是從血肉里沁出來的艷。
唇角天生微翹,似笑非笑,像隨時要說出什麼曖昧又致命的話。
身上帶著一股濃郁的香氣,甜膩的讓人頭暈目眩。
「謝夫人。」
下屬低下頭,不敢去看。
來人正是謝家主力排眾議立為正室的連霧。
謝家主當年為了他,不惜與整個謝家翻臉,不惜被世人唾罵,把他娶進門立為正室。
後來謝家主病重,連霧便接手了謝家所有的事務,是現如今謝家真正的話事人。
「伶舟,你在看什麼?」
連霧走到宋伶舟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去。
宋伶舟沒理會他。
連霧也不惱,輕笑一聲,「宋家新月靈礦出事,宋家被其餘世家圍攻針對,這其中你那個妹妹可謂是功不可沒。」
宋伶舟這才抬眸,目光從寨子上移開,落在連霧臉上。「和你有何關聯?」
「還不如多關心關心你謝家。謝家主身子骨大不如前,謝清越那邊一直不願意回謝家,嫡系一脈後繼無人。謝家還有多少氣數可以消耗?」
連霧面上的笑意隱去。
他如何能不知曉此事?
可無論他給謝清越寫多少信,都不見他回復半個字。
連霧有意和宋家結為姻親,靠著宋家東山再起。
他原本想用謝清越來拉攏宋伶舟。可誰知,謝清越一點都不聽話。
連霧恨得牙痒痒,可拿謝清越沒有一點辦法。
他這次來,也是聽說苗寨有讓人聽話的蠱蟲,打算用在謝清越身上。
可計劃還沒開始,宋伶舟的態度就全然變了。
好像對謝清越失了興趣,對宋謝兩家結盟的事也開始百般推脫。
連霧面色陰鬱,「伶舟,說得是。不過你放心,謝清越那邊我已經想好辦法,必然不會讓他破壞兩家結盟一事。」
宋伶舟眉頭一皺,一想到謝清越以後要跟宋家掛鉤,心裡就直反胃,但面上沒表現出來分毫。
「結盟一事往後再議。」
謝家現在大不如前,時刻都有被旁支壓過風頭的架勢。
要不是謝清越有價值,宋伶舟多少瞧不上謝家。
但連霧這個人不簡單,他算是謝家少有的狠角色,陰狠毒辣。
早些年宋家主和謝家主交好,連霧摻和在其中,給宋家提供過不少見不得光的幫助。
宋家主沒處理好後患,給人落了把柄。
他倒好,閉關後撂擔子不理,宋伶舟接手宋家這些年,沒少給他處理爛攤子。
此時反水恐怕連霧反咬一口,宋伶舟對他還是有一些忌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