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的時候,萬籟俱寂。
雨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
寨子裡的人都沉浸在睡夢之中,偶爾幾聲蟲鳴從草叢裡傳出來。
一隊黑衣人悄無聲息地潛入苗寨。
他們穿著夜行衣,蒙著面,目光銳利的觀察四周。
沿路避開巡邏的守衛,直奔寨子深處那座閣樓而去。
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閣樓外面布了重重陷阱。
一個黑衣人不知踩中了什麼,一支箭從黑暗中射出來,正中他的肩窩。
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了無聲息。
黑衣人們神情一怔,緊接著,無數支箭從四面八方射來,火把亮起,整座閣樓亮如同白晝。
守衛從暗處湧出來,將黑衣人團團圍住。
雙方短兵相接,刀劍碰撞,火花四濺。
黑衣人修為不低,可苗寨的守衛人多,又占了地利,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阿婆被驚動,趕了過來,她站在廊下,拄著拐杖,目光幽深地看著那些黑衣人。
眼看形勢不利,黑衣人不再戀戰,趁機遁入夜色,消失在密林中。
阿婆擺擺手,沒讓他們去追。
江攬月等人還沉浸在睡夢之中,就被外面的動靜驚醒。
她睜開眼睛,坐起來,扶光劍已經握在了手中。
奚鹿抱著圓圓從隔壁房間跑過來,衣裳都沒來得及穿好,頭髮亂糟糟的。
「攬月,怎麼了,外面怎麼那麼吵?」
江攬月沒有說話。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往外看去。
寨子裡燈火通明,苗寨的人舉著火把,握著刀,從四面八方湧出來。
她的住處、沈鸞玉的住處、王淮之的住處,都圍了個水泄不通。
苗寨之人的手上拿著刀劍武器,他們瞧著江攬月等人的眼裡,不復以往的熱情,只有警惕與憤怒。
雲水月,王家和沈家的弟子們,都被包圍在內。
王淮之從竹樓里走出來,衣袍還沒系好,頭髮散著,面色陰沉。
他看著那些拿刀拿槍的苗寨守衛,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你們苗寨這是什麼意思?」
庾宿瑾站在守衛最前面,銀飾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沒有看王淮之,目光掃了一圈。
「諸位今日恐怕是走不了了。」
沈鸞玉上前一步,擋在江攬月面前。
他看向庾宿瑾,「庾公子,可是發生了何事?」
「方才有外人闖入苗寨,丟失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此物事關重大,還望各位能夠理解。待查明一切,必然會還諸位一個公道。」
江攬月和沈鸞玉相視一眼,皆感到不可思議。
庾宿瑾沒有過多解釋,招了招手。
守衛們上前,將江攬月等人團團圍住。
一行人被帶入苗寨的地牢。
地牢在寨子最深處,牆壁是天然的岩石所制,潮濕,長滿了青苔。
頂上掛著幾盞油燈,火苗在風中輕輕跳動,將地牢照得昏昏暗暗。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很久的味。
地板上還有褐色的污漬,星星點點的,不知道是什麼。
庾宿瑾將他們帶到這裡就急匆匆離開。
周圍只有一堆雜草堆,堆在牆角,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王淮之盯著眼前糟糕至極的環境,一直蹙眉,眉眼間滿是嫌棄。
王家的弟子給他收拾出一塊乾淨的地方,鋪上乾淨的布帕,又在布帕上墊了幾件衣裳,弄出一個勉強能坐的位置。
可王大少爺心高氣傲,站在那裡,就是不肯坐下來。
沈鸞玉脫下身上的外衣,鋪在雜草堆上。
他轉過身,看向江攬月。「攬月,坐。」
江攬月沒推辭,直接坐下了。
沈鸞玉在她身側坐下,「看這架勢,苗寨丟失的東西不同凡響。不是普通的物件,不然不會把我們這麼多人關進來。」
「也不知道是誰所為。」
奚鹿站在一旁,氣呼呼的。
「我們好心好意救他們的人,他們倒好,把我們當賊。早知如此,就不該救。讓他們被野豬吃了算了,省得現在受這窩囊氣。」
江攬月沒有回答,目露沉思。
沈鸞玉溫聲解釋,「他們的東西丟了,懷疑我們也是人之常情,我們畢竟是外人。」
「攬月,你對此有何看法?」
「我覺得此事不簡單,像是別有用心。」
王淮之也看到二人親昵的姿態,心裡不高興。
江攬月跟沈鸞玉說話的時候,比跟他說話的時候溫柔多了。
王淮之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忍著嫌棄在一旁的雜草堆上坐了下來。
雜草堆是濕的,潮氣透過衣袍滲進皮膚里,又涼又黏,渾身都不舒服。
王淮之坐得難受,他四處亂摸,想找一個舒服一點的地方。
突然,手心壓到一個毛茸茸還在動的東西。
濕漉漉的,還在動。
王淮之的手指僵住,扭頭一看,就看到一團黑乎乎,尾巴又細又長的東西,在地面上拱來拱去。
「啊!」
旁邊傳來王淮之的驚叫,打亂了江攬月的思緒。
他立即從地上彈跳起來,臉色變白。
整個人貼在牆上,像是要把自己嵌進牆裡去。
那隻大老鼠也被他的叫聲嚇到,逃也似的從雜草堆里竄出來,沿著牆根飛快地跑走了,消失在牆角的縫隙里。
王家的弟子急忙關切,「公子,你沒事吧?」
王淮之沒有說話,臉色還是慘白的。
一想到手裡碰到什麼,一陣反胃,胃裡翻湧著,他彎下腰,乾嘔了幾下。
旁邊的弟子連忙給他拿了手帕,王淮之拼命地擦拭手心,擦了一遍又一遍,手背都擦紅了。
地牢里一陣騷亂,江攬月沒忍住嘖了一聲。
她偏過頭,看著王淮之那張慘白的臉,笑話他。
「王大公子還真是少爺命,金尊玉貴。難為你跟著我們吃苦了。」
王淮之聽到她的聲音,擦手的動作頓住。
他停下來,一雙眼睛瞪著她,眼眶微紅。
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手指在手帕上慢慢攥緊,攥得手帕皺成一團,指節泛白。
沈鸞玉見他面色發白,出聲關切。
「淮之,沒事吧?」
王淮之不理他,扭過頭,不看任何人。
衣袖下的手絞在一起,手指絞得發白,心裡因為江攬月的話而耿耿於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