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屆世家大比進入前二十名的弟子,不用參加初級篩選。
他們坐在主席台附近專門為他們設置的特殊席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場中那些正在答題的弟子們,神色各異。
江攬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開始答題。
場中有不少弟子抓耳撓腮,愁眉苦臉。
想來這次的題目出得很偏,平時不怎麼看書只專注於修煉的修士,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坐立難安。
江攬月倒是沒有多大的感觸,在她眼裡這些題都一樣。
她本來就不熟悉上下九洲的通史文化,所以難的題和容易的題對她來說根本沒有區別。
所以她反而是場中最淡定的那一個,面帶微笑,氣定神閒。
主席台上,莫家兄妹的視線在場中的弟子之間遊走。
莫懸星百無聊賴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正在埋頭答題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麼。
莫懸苓倒是比他認真一些,她微微前傾著身體,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掠過,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江攬月在哪裡?」
莫懸苓忽然開口,側過頭詢問身邊伺候的弟子。
那弟子連忙指了指主席台下方的某個位置,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二小姐,就在那裡,中間那個穿綠衣裳的,長得最漂亮的那個。」
莫懸苓聞言立即順著那弟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莫懸星也跟著去看。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主席台附近一個安靜的角落裡。
女子端坐著,脊背挺直,一身綠色的衣裳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像是一株亭亭玉立的翠竹。
她的神色專注而認真,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划過,幾乎沒有停頓的時候。
她原本就生得格外好看,五官精緻,氣質出塵,此刻配上那副認真的神色,更是令人移不開眼睛。
莫懸星被晃了一下神,難得地出現了一瞬間的怔愣。
但只那麼一下,他就迅速反應了過來,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移開了目光。
「這麼漂亮,瞧著不像能打的。」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他又覺得不太對勁,好像在承認她漂亮一樣,於是又補了一句。
「長得也就一般吧,在上下九洲,最重要的還是實力。」
「光有一張臉有什麼用,世家大比又不是選美比賽。」
莫懸苓聽見莫懸星這番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戳穿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是不是能打的,打一架就知道,我很期待和她交手。」
說完就轉過頭去,繼續看著場中的江攬月,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和期待。
王淮之坐在他們旁邊,正好聽到了這兄妹二人一番大言不慚的話語。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以為的。
王淮之懶得提醒他們,江攬月會打每一個瞧不起她的人的臉。
不遠處的另一側,宋伶舟一邊跟主席長老交談。
微微側著頭說話,餘光卻始終放在江攬月的身上。
彼時的江攬月正在專心做題,根本沒有發現被這麼多人打量。
她一鼓作氣,把題目全部寫完,提前交了卷。
分數很快就出來。
看著上面滿分的兩個字眼,江攬月心滿意足的離開,不枉費她這三日的挑燈夜讀。
林疏雨也考完了,她一邊往外走一邊東張西望地找江攬月和王池予,找了半天才在出口處看到了她們。
王池予作為上一次大比的前二十名,是不要考的。
她早早地就在場外等候她們二人。
林疏雨雙手合十,念念有詞地祈求。
「明天就是團體賽了,希望我運氣好一點,分配到好一點的隊伍。」
江攬月這次是帶隊來的,責任重大,並不能跟著她們一起回去。
還要等到雲水月的其餘弟子都出來。
江攬月讓林疏雨和王池予先走,她們知道她要忙,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叮囑她注意休息。
……
謝清越獨自一個人走在曇華城的街道上。
夜色已經降臨,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攤販還在收拾東西準備收攤。
今日清晨他就已經來到曇華城,但一直沒有去找江攬月。
他正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陣細碎的聲響突然從旁邊的巷子裡傳來幾聲狗叫。
那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就到了他的腳邊。
從他的觸感判斷應該不大。
小狗不停地搖著尾巴,尾巴掃在他的褲腿上,很是歡快。
它似乎很喜歡他,用腦袋一下一下地蹭著他的腿。
謝清越蹲下來,試探著伸出手,手指碰到了那鬆軟的皮毛。
溫熱而柔軟,帶著小動物特有的體溫。
他順著那毛茸茸的身體摸了摸,指尖碰到了它的脖子。
那裡有一個銅製的項圈,表面被磨得光滑。
「小傢伙,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那隻小狗聽到主人的聲音,興奮地叫了起來。
老伯喘勻了氣,笑了一聲。
他彎下腰把小狗抱了起來。
老伯對謝清越說:「不好意思啊年輕人,這小傢伙貪玩,趁我不注意就從院子裡跑出來了。沒給你添麻煩吧?」
謝清越搖了搖頭,「老人家,為什麼要拴住它,它看起來很乖。」
老伯聽了這話,笑了一聲。
好像謝清越問了一個特別天真的問題。
他摸了摸小狗的腦袋,小狗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小伙子,你不懂啊,拴了鏈子的狗,有主人。別人一看就知道它不是野狗,不會隨便去招惹它,把它帶走。」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讓謝清越整個人都愣在原地的話。
「況且,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就算它平時再乖再溫順,總也有發脾氣的可能。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狗會不會咬人。」
「拴上鏈子,就能控制它。」
謝清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老伯說的那些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和小狗不一樣,他沒有那根能拴住他的鏈子。
江攬月是否也在害怕自己會給她帶來傷害,認為他不可控?
那如果他自願拴上那根鏈子呢?
如果他願意讓江攬月掌控他呢?
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他還想再問老伯一句話,可是老伯已經牽著小狗走遠了。
謝清越緩緩站起身,令他一直困惑的東西似乎鬆動了一點。
他不確定等待他的是什麼。
或許是江攬月的冷漠,或許是繼續對他避而不見。
但謝清越還是要去。
一直不見面是會被遺忘的,永遠只能是一隻沒有主人的野狗。
但是和江攬月見面之前他需要去找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