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抵達上九洲的前一天,就給林疏雨以及王池予發出傳訊。
三人約了在茶館見面。
江攬月推開茶館二樓雅間的門時,林疏雨正盤腿坐在軟榻上。
面前擺著一隻巴掌大的銅爐,她正單手掐訣,嘴裡念念有詞。
「穩住穩住,別炸別炸……」
「嘭。」
一聲悶響,符紙在挨到火苗的瞬間燒成了一團黑煙。
銅爐里噴出一股灰撲撲的煙,弄了林疏雨滿臉。
她整個人往後一仰,灰頭土臉地嗆咳了好幾聲。
一邊揮手趕煙一邊罵罵咧咧,「又失敗了!這都第五次了!」
王池予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她掃過林疏雨鼻尖上沾的那一道黑灰,嘴角彎了一下。
「你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五次了,要我提醒你前四次是怎麼炸的嗎?」
「不許笑我。」
林疏雨氣呼呼,又換了一張新的,準備再試一次。
「這回不一樣,我要換一種靈力灌注的方式。」
江攬月站在門口把這一切從頭看到尾,沒忍住笑出了聲:「你這是煉丹呢還是炸爐呢?」
林疏雨抬頭看見她,嗷了一聲從榻上蹦下來,三步並兩步衝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那股力道險些把江攬月帶得踉蹌一步。
「攬月!你可算回來了!」
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鼻尖上的黑灰還在,腮幫子鼓鼓。
「瘦了,荊州那邊的飯是不是不好吃?」
「奚家那麼大的傀儡世家連頓好的都管不起嗎?」
江攬月被她晃得站不穩,笑著拍了她的腦袋一下。
「瘦什麼瘦,我吃得比在雲水月還好。倒是你,又在搗鼓什麼新玩意兒?」
她偏頭看了一眼那隻銅爐和旁邊散落的焦黑丹藥,「這丹藥是幹嘛用的?怎麼每回都炸?」
林疏雨來了精神,拽著她往榻上坐,眉飛色舞地開始比劃。
「聚靈丹,我尋思市面上那些成品太貴了,一枚要上千靈石,我自己做的話成本只要百來塊。」
她說著把那炸糊了的丹藥殘骸扒拉出來。
「就是這成色嘛,稍微還有那麼一點點不穩定。」
王池予在旁邊悠悠地補了一句:「上回她炸爐把隔壁攤子的茶棚都崩了一個角,賠了人家兩百靈石,成本確實控制下來了。」
「王池予!」
林疏雨抓起手邊一個靠枕就砸了過去,「你不許說,不然我就天天煩你。」
靠枕被王池予伸手輕輕接住了,她無奈笑了一聲。
「都炸了五次了還這麼有幹勁,我確實比不了。」
林疏雨惱羞成怒,「你們且看著,這次一定成!」
江攬月饒有興致地湊近了看。
林疏雨這回倒是學乖了,沒直接把符紙懟火上,而是先捻了一縷靈力凝在指尖。
這回丹爐倒是沒炸,金光閃過,只在銅爐底留了一小顆青褐色的丹藥。
林疏雨瞪大眼睛盯著爐猛地一拍大腿。
「成了!這回沒炸!」
她轉頭看向江攬月,滿臉得意,「看見沒有,我林疏雨也是能做出聚靈丹的人了!」
「攬月,你真是我的福星。」
江攬月笑了笑,王池予撇撇嘴,嘀咕了幾聲。
林疏雨耳聰目明,回頭瞪她,「王池予,你嘟囔什麼呢?」
「沒什麼。」
三人就這樣鬧一陣聊一陣。
江攬月把荊州之行的趣事說給她們聽。
還說了李氏一族上門挑釁,李觀瀾被她遛狗一樣溜了滿場卻死活碰不到她衣角一事。
林疏雨聞言,已經笑得趴在桌上,王池予也彎著眼睛。
「可惜我當時不在場,不然我肯定要在台下喊兩嗓子助助興。」
林疏雨把一顆蜜餞梅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你這個打法太解氣了,比跟他正面硬剛有意思得多。」
王池予扭過頭看向江攬月,「攬月,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回雲水月,還是什麼?」
江攬月捧著茶杯想了想:「雲水月要回的,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一趟洛水崖。」
「洛水崖那邊的城池還在建,我走這麼久也不知道進度如何了。」
「到時候,城池建設好,還得要你們兩個去做我的副城主,給我管事呢。」
林疏雨歡呼,「好耶。」
王池予放下茶杯,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黑色靈石遞給江攬月。
「城池少不了布置防禦,我前些日子恰好得了一塊靈石,你瞧瞧合不合用。」
那靈石觸手溫潤,材質細膩,紋理間泛著極淺的金色暗紋。
江攬月接過來翻了兩下,眼睛一亮。
「凝霜石,這可不便宜,是布置防禦陣最好的材料,你哪來的?」
林疏雨湊過來摸了摸那塊靈石,嘖嘖了兩聲。
「好傢夥,王池予你平時不聲不響的,出手倒是大方。」
「我跟你認識這麼多年了,沒見你給我送。」
王池予看了她一眼,含笑道:「你前兩天炸爐崩了人家茶棚,我替你墊了兩百靈石,也算送了。」
江攬月笑著把靈石收進須彌戒,看著林疏雨又要撲過去和王池予鬧,心裡溫溫軟軟的。
三人鬧夠了從茶館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三人在巷口分開,江攬月站在巷口目送她們。
不管以後怎麼樣,日子當然要和好朋友一起過。
……
江攬月拐道去了沈家醫館。
走近醫館,一股淡淡的草藥氣息撲面而來。
廳堂里收拾得整潔乾淨,靠牆的兩面裝滿藥櫃。
江攬月倚在門邊看他。
沈鸞玉正坐在診案後面替一位病人診脈。
他今日穿了一襲藍色的長衫,袖口鬆鬆地束著,側臉線條溫潤而端正。
沈鸞玉診完病,轉過身來時,目光落在倚在門邊的江攬月身上,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快步繞過診案朝她走來,步伐比平日要快。
他走到她面前時,笑意已經漾到眼角,聲音裡帶著不加修飾的欣喜。
「攬月,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傳個訊?」
江攬月被他那份毫不掩飾的歡喜感染,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今日剛到,先見了林疏雨和王池予,結束後才得空來看你。」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鸞玉瘦了。」
沈鸞玉被她說得耳根浮起一層薄薄的紅。
「醫館裡日日忙,沒辦法避免。」
他側身將她引到後堂的小廳里。
那裡比前堂更安靜些,窗子朝南開,日光從窗格間斜斜地鋪進來。
他熟門熟路地沏了一壺,白氣裊裊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