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孤不好。」
太子殿下忽然這麼說,元嘉白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腦袋,說道:「殿下沒有不好,殿下很好。」
宣嶠深深地凝望著他白淨的小臉,他氣血很足,臉頰總是白裡透紅的水潤模樣,叫人看著不自覺軟了心腸,恨不得將所有好東西都捧到他面前討他歡心才好。
真是不知道怎麼疼他才好了。
宣嶠忽然覺得連一等公都有些配不上元嘉白,不如便封他為異姓王好了,世襲罔替,永享尊榮。
封號定要選個最尊貴的,選什麼好呢,晉還是秦,又或者「宣」?宣王,也算是另一種的賜國姓了......至於府邸,便選個離皇宮最近的,他若是想念嘉白,也好隨時叫人進宮。
元嘉白困惑地皺了皺鼻子,殿下想什麼呢,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呢。
宣嶠很快回過神來,對他說道:「等過幾日,你旬休的時候,孤和你一起出宮,之後我們就住別院,你暫時不用進宮了,到時你看看,有什麼要帶走的東西。不過這屋子,孤還給你留著,什麼時候你再進宮了,還住這裡,可好?」
元嘉白抿抿唇:「其實也沒有特別無聊的......」
他知道,殿下肯定是因為剛才他說在宮裡有點無聊,才下了這個決定。
宣嶠:「那你聽不聽孤的?」
元嘉白泄氣:「......聽。」
「知道你擔心孤,放心,不會影響到孤,且孤想進宮隨時都能進,比你方便多了。」
元嘉白說不過,又被按進了被窩裡,外頭守著的戚廣德進來熄了燈,又輕手輕腳地退出去,留下兩個守夜的小太監,自己也去睡了。
屋子裡暗了下來,只能隱隱看見模糊的輪廓,像是燭火偷走了聲音,萬物都安靜了下來。
元嘉白剛開始還叭叭地說著話,後來聲音越來越小,陷入沉睡。
宣嶠還是第一次與他人同榻,原以為自己會不習慣,但是並沒有,耳邊是元嘉白規律清淺的呼吸,猶如某種心安的訊號。
他也閉上了眼睛。
宣嶠睡眠淺,前世便是如此,重生後更嚴重了些,幾乎是身旁一有動靜,他便醒了過來。
毛茸茸的腦袋擱在他的肩窩,臉頰壓在他的胸膛,手腳像是章魚一般纏著他。
宣嶠手掌貼在元嘉白的臉頰上,頓了片刻,將他手腳都拿開,塞回他自己的被褥中。
然後躺回去,再次閉上眼。
結果,片刻後,元嘉白故態復萌。
這回卻沒有把臉擱在他的胸膛上,卻幾乎是蹭著他的臉頰,近到宣嶠一側臉便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每一次呼吸帶起的微小氣流都如羽毛一般拂在他的皮膚,激起一陣陣細小的顆粒。
宣嶠知道元嘉白睡覺有點不老實,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他輕輕托著元嘉白的下巴,要將人挪回去,剛動一下,元嘉白就不滿地哼了一聲。
宣嶠動作一停,須臾後收回了手。
罷了罷了,這樣又不是不能睡。
宣嶠重新閉上眼睛,抬手在元嘉白身上拍了拍,哄小孩似的。
翌日卯時,宣嶠便醒了,聽到動靜戚廣德便走了進來,此時天色還不是特別亮,便點了兩盞燈。
得到太子殿下示意後,眾人伺候的動作愈發地輕了。
但元嘉白還是在宣嶠起來的時候睜開了眼睛,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殿下......」
宣嶠聲音還含著一絲輕啞,低聲道:「吵醒你了?沒事,你接著睡。」
此時元嘉白的腦子還是漿糊狀態,聞言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就又睡著了。
宣嶠這才起身,由人伺候著洗漱。
但元嘉白心裡存著事,也就眯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迷迷糊糊的思緒「叮」地一下,元嘉白抽口冷氣,猛地坐了起來。
宣嶠嚇了一跳,忙走過來:「怎麼了?可是做了噩夢?莫怕,孤在這呢。」
元嘉白搖頭,瞥見一小內侍手裡拿著衣服,趕緊道:「不是不是,殿下你是要穿衣裳了嗎?我來我來,我來幫殿下你穿!」
他手腳並用地從床上爬下去,去接小內侍拿著的衣服,小內侍不知所措,不敢違抗,只能遞過去。
宣嶠失笑:「你驚醒就是為了給孤穿衣裳?好了,這裡有他們伺候呢,用不著你,你再去睡會兒,乖。」
元嘉白表情認真:「殿下,你就讓我給你穿吧。」
這是他昨晚就想好的,殿下待他很好,其他事他幫不上忙,那就做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宣嶠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嘉白是因為受了他的好而也想為他做點什麼,說不得還摻有報恩的想法,倒是意料之中,畢竟,嘉白本就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想到前世,宣嶠不由得撫了撫他的面頰,傻瓜,那恩你早就報過了。
「殿下?你張開手臂啊。」元嘉白催促。
宣嶠無奈,伸展開雙臂,由著他過家家。
戚廣德在一旁看著,覺得這一幕好像太子妃給太子穿衣,濃情蜜意得緊。
哎呦不對不對,他怎麼又這般想了,殿下都說了他對元小公子並無那等心思!
不過,殿下真的沒有嗎......忠心的老太監嘆息一聲,大概是因為殿下未曾和別人如此親近過,所以他才總是想歪吧。
一層一層又一層,元嘉白突然笑了一聲。
宣嶠:「笑什麼呢?」
元嘉白無辜道:「沒笑啊。」就是覺得好像洋蔥啊哈哈哈。
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剝開我的心~~~
宣嶠眯了眯眸子,眼睛都要笑成月牙了還說沒笑。
「孤今日要去文華殿聽學,你再去睡會兒,孤不讓他們打擾你。」
元嘉白確實還有點困,便點了點頭,甩掉鞋子又爬上了床,不過一時半會也沒睡,就倒在枕頭上看著宣嶠。
偶爾宣嶠往床上瞥過去一眼,就能和他對上視線。
離開時,宣嶠走到床邊對元嘉白說:「孤走了。」
元嘉白揮了揮爪子。
兩個時辰的講學結束,宣嶠起身離開,卻沒有第一時間回東宮。
他沒有坐步輦,緩緩地走在宮道上,在經過一道側門時,忽然有個人影從側方飛了出來,正正好倒在宣嶠的腳邊,再差一點就會撞到宣嶠。
戚廣德怒道:「大膽,竟敢衝撞太子殿下!」
張永貴趴在地上,驚駭地看到了垂著眼皮仿若在看死人的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