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元嘉白再看過去的時候,太子殿下還是之前的太子殿下,望著他的時候總是帶著柔和的笑意。
「傻站在那裡做什麼,快過來。」
元嘉白便將方才一瞬間的發抖歸結於天氣變冷,甩了甩腦袋,三步並兩步走了過去。
走到床邊,蹬掉鞋子,自動爬到里側去躺好。
宣嶠也跟著躺上去,側著身子,支著腦袋看著他。
屋子裡溫度不是很低,年輕人火力又旺,元嘉白只在肚臍眼上搭了個被角,其餘全都露在外面。
從精緻的眉眼,水潤的唇瓣,修長的脖頸,平坦的胸腹,長且直的雙腿,細瘦的腳踝,白皙的腳背,小巧且泛粉的腳趾。
無一處不漂亮。
宣嶠扯過被子蓋住自己,開始懷疑今晚一起睡到底是不是個好主意。
但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依舊會這麼做。
「殿下,你幹嘛一直看著我?」
都看了好久了。
元嘉白感覺自己都要被太子殿下盯穿了。
其實太子殿下經常盯著他看,或許是因為他的身份地位,他看得大大方方,帶著天然的壓迫感,從不會躲避誰的視線,可今日盯著他看的次數也太多,時間也太長了吧。
宣嶠輕輕地笑了:「嘉白天人之姿,孤被迷住了眼。」
太子殿下又來肉麻了。
但是,這嘴角怎麼不聽使喚地往上撇呢嘿嘿嘿。
元嘉白笑出一口白牙,兩隻腳左右晃了晃,黑眸明亮:「殿下,你老誇我,幸虧我意志力比較堅定,不然大雍就要多一害了。」
人如果只能聽到夸聲,很容易會飄飄然,覺得「天大地大老子最大」,更何況誇他的人還是有權有勢的太子殿下。
宣嶠笑了,食指指尖輕輕摩挲他的眉骨,喃喃道:「這算什麼,孤以後還會更疼你。」
你可是孤的太子妃。
不知道自己多了個新身份的元嘉白眉頭痒痒的,忙一把將太子殿下的手捧在心口:「夠了夠了,不用再加碼了。」
宣嶠沒再說什麼,反正他心裡有成算。
今晚的目的也不是和元嘉白爭辯什麼。
他沒把手收回來,反而順勢靠過去,他的手貼在元嘉白的心口,薄薄的一層裡衣布料遮不住元嘉白的心跳,宣嶠問:「嘉白,你如今也已十七歲了,可曾心悅過誰?」
「啊?」這個話題來得好突如其來,元嘉白乖乖地搖了搖頭,「沒有。」
前世他死的時候也才十七歲,學習占據了他所有的時間,不然也不會猝死,哪會有時間去考慮喜歡不喜歡,戀愛不戀愛。
不過十七歲正是年少慕艾的時候,那時候他也聽班上的同學討論過異性,但他很累,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分給別人。
這一世倒是多了很多時間,但也還沒有想過這種事。
宣嶠滿意道:「真乖。」
?
這又不是現代,不能早戀,乖在哪裡啊?
元嘉白沒搞懂,他翻了個身,也好奇地問道:「那殿下你呢?殿下不是都十九了嗎,為何還沒有成親呀?陛下和娘娘不催你嗎?」
欽天監給宣嶠批命的事並沒有公示,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宣嶠說:「欽天監給孤算過,說孤不宜在二十以前成親。」
前世也是如此,到二十歲後可以娶親了,可他母后逝世於顯德八年初,要守孝三年,顯德九年,他與宣汶的奪嫡之爭愈發激烈,同年,有大臣勸他可以先娶妻,然後在心裡繼續為徐皇后守夠三年。
被他拒絕了。
母后懷胎十月生下他,只他一個孩子,他連守孝都要討價還價,豈非枉為人子。
這事被顯德帝知道後還把他當眾誇了一頓。
彼時宣嶠以為誇他是為了打壓猖狂的宣汶一黨,現在想想,是怕他有了得力的妻族後籌碼加重,一舉將他從龍椅上拉下來。
做皇帝做成他那般模樣,也是夠可悲的。
不過當時,宣嶠一開始聽說的時候很是對那些怪力亂神嗤之以鼻,現在反倒有些感觸,多虧顯德帝搞這麼一出,他才能等到他心愛的少年。
元嘉白震驚了,竟然還有這事兒。
「那殿下你,豈不是明年便可以議親了?不對,其實今年就可以了吧?」
這樣明年就直接可以成親了。
宣嶠湊近他,吐出的氣息滾燙,輕聲呢喃:「是啊,今年就可以了。」
太近了,太子殿下的表情似是意味深長,黑眸像是兩道幽深的旋渦,想要攝取他的靈魂,兩道呼吸聲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元嘉白不自在地往後挪了挪,乾巴巴地說:「噢,好,好的。」
覺得有點太冷淡了,元嘉白又添了一句:「等殿下成親的時候,我去給殿下擋酒。」
不過他酒量一般,擋不了太多。
宣嶠笑:「好啊。」
沉默了一會兒,元嘉白說:「我困了,殿下,我要睡了,你睡不睡?」
宣嶠很配合:「睡。」
側頭朝著床外吩咐道:「將燈都熄了吧。」
「是。」守夜的太監立刻應了一聲。
室內響起幾乎聽不到的腳步聲,隨即一盞接著一盞的燭光被熄滅,屋內陷入黑暗之中。
周圍一暗下來,那個氛圍就有了。
元嘉白先看了一眼宣嶠,太子殿下平躺著,已經閉上了眼睛,他翻了個身,揪著自己小枕頭的布料,也閉上了眼睛。
很快,身側傳來均勻規律的淺淺呼吸聲。
宣嶠睜開眼睛,眼神清明,沒有一絲睡意。
他沒有動,在黑暗中望著拔步床的上方,屋內很是安靜,耳邊只能聽到元嘉白的呼吸聲。
良久。
確認元嘉白睡熟了,宣嶠撐起身體,一點點地傾身靠近。
睡著的元嘉白很好擺弄,輕而易舉地便被掰了回來,毫無防備的睡臉展露在宣嶠面前。
守夜太監睡在地鋪上,頭皮發麻地聽著床幔之內傳來的粘稠水聲,努力將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