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窈柚快到蛻鱗期了。
龍族蛻鱗前,舊鱗會從最嫩的幾個位置開始鬆動,其中一處就在尾根附近,那裡生著一圈細小柔軟的鱗。
那些鱗片比其他部位更薄更嫩,蛻鱗前會微微翹起邊緣,底下新生的嫩鱗在舊鱗下一拱一拱地往外頂,那塊皮膚比平時敏感得多。
墨重決碰過很多次,當然知道那個位置在哪裡。
他平時擦到窈柚腹鱗下半段的時候會刻意放輕,帕子繞開鱗片縫隙,不碰裡面。
可今天他的手指在窈柚肚皮上打著圈,按著按著就往下滑了一點。
帕子邊緣不輕不重地擦過去,剛好蹭過其中一片腹鱗。
窈柚的尾巴尖在水面上頓了一下。
墨重決沒有停。
帕子繼續往下擦,力道剛剛好,然後他的手指滑了一下,帕子一角勾到了那片已經微微鬆動的鱗片邊緣,輕輕掀起來一點。
指腹直接蹭過鱗片底下那層薄薄的皮膚。
那個位置神經末梢密集,蛻鱗期格外敏銳。
窈柚身體猛地彈了一下,龍爪子條件反射地在他胸口抓了一把,指甲在鎖骨下方劃出幾道淺淺的紅痕。
但他整條龍很快就軟了回去,一股酥麻感從被碰的地方炸開,順著脊椎竄到天靈蓋。
他渾身都酥了。
「你往哪擦呢。」窈柚的聲音有點發軟,不像平時罵人那麼有底氣。
墨重決垂眼看他,表情平靜又無辜:「這裡髒了。」
他說著,手指又不經意地蹭過了同一個位置。
帕子已經移開了,指腹直接貼上去,沿著邊緣輕輕打了個圈。
窈柚的尾巴在他腰上猛地絞緊,爪子把他的衣襟抓得皺成一團,聲音又軟又抖,連罵人都罵不完整:「你這條淫蛇,早上才舔過,你又——」
龍腦袋埋在他肩窩裡,兩隻龍角通紅,角尖上那層薄紅蔓延到了角根。
墨重決側過頭,嘴唇貼著窈柚的龍角尖,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噴在角根敏感的皮膚上:「我錯了。」
嘴上說著錯了,指腹卻沒有停。
窈柚死死把臉埋在他肩窩裡不肯露出表情,但尾巴尖已經抖得快要攪出漩渦了。
墨重決把他往懷裡託了托,讓他盤得更舒服,帕子重新回到窈柚的脊背上繼續擦鱗片,好像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窈柚緩過神來,咬著牙道:「你等著,晚上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墨重決低頭,嘴唇極輕地碰了碰他的龍角尖:「好,晚上我候著。」
這次才認真給他擦起來。
擦到腰身的時候,帕子陷進軟綿綿的肉里,掌心貼在那層柔韌的曲線上,把他往懷裡又託了托。
半個月前這個位置他一隻手就能攏住,現在雖然一隻手也能托住,但明顯要圓潤了些。
養得鱗片油亮,肚皮微鼓,養得這條小白龍現在連水晶柱都不愛盤了,只愛盤他。
墨重決垂著眼,掌心貼在窈柚腰身上沒有移開。
他要把這條龍養得更胖一點,養到除了他懷裡哪裡都待不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有妖在靠近。
墨重決的臉在瞬息之內變了。
眉骨的弧度陡然銳利,下頜線條繃緊,那雙原本柔和的深黑豎瞳瞬間凝了一層冷厲的霜。
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不加掩飾的不悅。
他抬起眼,豎瞳越過院牆上的銀絲藤,看向來的是誰。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蘇霧站在門口,逆著晨霧裡漏下來的天光,那張清秀的臉比半個月前瘦了一大圈。
貼身的舊袍穿在身上,衣帶系得緊緊的,勒出一截單薄過分的腰身。
他推門的手還搭在門板上,手指微微發抖。
下一瞬他看見了溫泉潭裡的畫面,那條白龍正盤在墨重決身上,龍身纏著他的腰,龍腦袋擱在他肩窩裡,尾巴垂在水面上晃。
素鯉說的是真的。
墨重決真的在給那條龍當臠寵,給他洗鱗片,什麼都做。
而且此刻墨重決的臉色很難看。
蘇霧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
他果然是被逼的,做這些事的時候那張臉上全是被脅迫的壓抑和陰沉。
窈柚也察覺到了動靜。
他從墨重決肩窩裡抬起龍腦袋,金色的豎瞳越過墨重決的肩膀看向門口,看見了蘇霧。
龍尾巴在墨重決腰上輕輕甩了一下,聲音嘲諷:
「終於捨得出門了?上次不是很威風嗎,跑到我院子裡來跟我談條件。怎麼談完了反倒把自己鎖了十天半個月?」
蘇霧走進院子,在溫泉潭邊三步遠的位置站定。
眼眶已經開始泛紅,聲音乾澀沙啞:「你明明答應過我,不再找他麻煩的。」
窈柚歪了一下龍腦袋,金色豎瞳里浮起一層似笑非笑的光。
他抬起龍尾巴,用尾巴尖那兩片柔軟的鰭輕輕拍了拍墨重決的臉頰,動作親昵又輕佻。
「我欺負你了嗎?」
墨重決的臉被那尾巴尖拍得微微偏了一下。
他的耳根幾乎是瞬間就紅了,可表情依然穩著,聲音低沉平靜:「不是,是我自願的。」
蘇霧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他自願的?他怎麼可能自願。
墨重決從來不是會自願給別的妖當臠寵的性子,他連被吊在房樑上整整一天都不會求饒。
窈柚對他像是在對待一個玩物。而墨重決就這麼受著,連躲都不躲。
現在他說自願,那只能是窈柚拿什麼逼了他。
逼得他不僅要做臠寵,還要當著外人的面承認自己是自願的。
窈柚到底拿什麼威脅了他?拿他的命,還是拿了更過分的把柄?
蘇霧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他自己。
是他擅自改變劇情,自以為是在幫墨重決,才讓那條龍有了可乘之機。
蘇霧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
他把那口翻湧到喉嚨口的酸澀狠狠咽回去,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墨重決。
然後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墨重決,我這次來,是來告訴你。從今往後,我蘇霧跟你恩斷義絕,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連玉枝樹上簌簌落花的聲音都能聽見。
蘇霧繼續說,聲音比剛才更冷更硬,可如果仔細聽,尾音在極細微地發顫:
「從前幫你,是我看走了眼。我替你挨火燒,替你擋鞭子,替你半夜跑去跟人談條件,到頭來你心甘情願給這條龍當臠寵。
你從來不是受害者,是你自己願意。算我自作多情。」
他看著墨重決,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