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搭在把杆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沙啞而疲憊:「媽,什麼事?」
唐母走進來,在舞蹈室靠牆的那張長椅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過來。
唐怡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坐下了。
唐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祝家今天來電話了,祝明昇親口說的,要和我們家聯姻。」
唐怡擦汗的動作頓住了,祝明昇主動提的聯姻?
他下意識地去想上一世的記憶。
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反而他的頭又開始疼了,像有一根細針在太陽穴附近反覆穿刺,那些畫面和疑問攪在一起。
越往下想越模糊,最後只剩一片混沌的空白。
他按了按太陽穴,不再想了。
只是抬起眼看向唐母時,眼睛裡掠過驚訝和疑惑,還有一絲他拼命想壓下去卻還是漏了出來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麼?那個男人害死了他們的孩子,他不應該再有任何期待。
就算聯姻,這一世他也不會重蹈覆轍。
「祝明昇,為什麼會突然和我們家聯姻?」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唐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唐怡的肩膀,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
「聯姻的事已經定下來了,柚柚和祝明昇的事,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再喜歡祝明昇了,你以後會有自己的緣分,不要搶弟弟的alpha。」
唐怡的肩膀僵住了。
他看著唐母,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碎裂開來。
他嘴唇動了動,想問她憑什麼,她知不知道自己為了祝明昇付出了多少,上輩子他和祝明昇之間發生過什麼。
可他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那些記憶說不出口,也沒人會信。
唐怡眼圈瞬間酸紅了,這個消息他沒有辦法當做不在意。
心臟擰做一團,又酸又澀。
可失去孩子的痛苦還歷歷在目,唐怡渾身發涼。
他攥緊了手裡的毛巾,慢慢閉上眼睛,又睜開。
窈柚想要那就拿去吧。
不過是一場聯姻,上一世他付出了一輩子,得到的也只是一個死去的孩子和一張離婚協議。
窈柚以為聯姻能有多好?
不要妄想祝明昇會對他多好。
上一世是他嫁給了祝明昇,他付出了自己能付出的一切,用盡全部力氣去溫暖那個冷得像冰一樣的alpha,可到頭來得到的只是一個死去的孩子和一份簽字筆跡還沒幹的離婚協議。
這一世換窈柚去嘗嘗那個滋味,又有什麼區別?
窈柚以為聯姻就是勝利,卻不知道他不過是接過了自己上一世穿過的嫁衣,而他很快就會知道那件嫁衣底下縫著的全是針。
更何況,既然上一世窈柚能在他們結婚後勾引祝明昇出軌,那這一世,他又未嘗不可以。
讓窈柚經歷一次他上一世所經歷的,也算為他的孩子報仇。
他抬起眼,聲音沙啞:「我知道了。」
唐母看著他,等了幾秒,確認他真的沒有要鬧的意思,便微微鬆了一口氣,又拍了拍他的肩,說了句:
「你能想明白就好」。
然後轉身離開了舞蹈室。
第二天下午,唐怡下樓吃遲來的早餐。
他昨晚在舞蹈室練到凌晨,回房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上一世的畫面和唐母的話。
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再醒來已經是下午。
他洗漱完,拖著還有些沉重的腳步走下樓梯,打算隨便吃點東西再去舞蹈室繼續練。
剛拐過樓梯轉角,他就看見了客廳里的那個人。
祝明昇站在客廳中央,正低頭看手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風衣,裡面是白色襯衫,衣領挺括,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冷白而骨節分明的小臂。
午後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里,和唐怡記憶里那個冷得像冰的alpha重疊在一起,分毫不差。
唐怡的腳步頓了一瞬,這是他從重生後,第一次見到祝明昇。
他垂下眼睫,收回目光,沉默地走向餐桌,拉開椅子坐下。
刻意不去看祝明昇,也不問他來幹什麼。
唐怡告訴自己這一世不一樣了,他不會再主動貼上去,可心臟卻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亂,拿著叉子的手指微微發僵。
他低頭看著盤子裡的煎蛋,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追著那個修長的身形,直到對方腳步聲一下一下地遠了。
祝明昇在經過餐桌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隨即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上了樓。
連一句招呼都沒有打。
唐怡把叉子攥得很緊,沒事,他不在乎,低下頭繼續吃早餐。
可卻忍不住的胡思亂想,祝明昇是來幹嘛的?難不成是來找窈柚的?
不可能,唐怡搖搖頭,祝明昇什麼時候會主動找人了?
上一世他約祝明昇吃飯,十次有九次被拒絕,剩下一次也是放他鴿子。
現在又怎麼會去找一個只是聯姻對象的人。
快吃完的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唐怡下意識抬起頭。
就看見祝明昇從樓梯上走下來,而他懷裡摟著一個人。
窈柚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薄毛衣,襯得那張臉更小更白,他比祝明昇矮了大半個頭。
唐怡手裡的叉子咣當一聲掉在了盤子裡。
祝明昇的手指扣在窈柚的腰側,那隻手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節微微彎曲,扣在那截細軟的腰身上,是一種無聲的占有和庇護的姿態。
那個姿勢讓唐怡的眼眶瞬間泛起一陣酸澀的刺痛。
他從來沒有見過祝明昇這樣摟著一個人。
而窈柚看見了唐怡難看的臉色,仰臉對祝明昇撒嬌:
「我不要吃家裡做的,我想去上次那家店,就是那個舒芙蕾特別好吃的。」
祝明昇一隻手圈住他的腰護著他下樓。
聽到窈柚對他撒嬌,心裡發軟,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想先吃他。
但聲音還算正經:「好,你想去哪家就去哪家。」
但接下來窈柚的舉動就讓祝明昇受不住了。
他停下腳步,抬手揪住祝明昇的衣領把他拉下來,當著唐怡的面,踮起腳尖在祝明昇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甚至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他的下唇。
祝明昇怔了一瞬,扣在他腰上的手猛地收緊,下意識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而唐怡看著這一幕,臉色和嘴唇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水杯壓一壓翻湧的噁心和眩暈,可指尖抖得太厲害,沒拿穩,玻璃杯從他手邊滑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水花濺在他的腳踝上,冰涼刺骨。
祝明昇沒有推開窈柚。
他不僅沒有推開,還把他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