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述對有關裴問憬的事很敏感，幾乎立馬就察覺了對方那點意思。
後面就直接疏遠了。
或許是覺得對方連接觸裴問憬都做不到，他後來也沒找過對方茬。
對方卻總是這樣，不聲不響地觀察他。
姜述自覺沒做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也從不主動招惹。
他只是正常過自己的日子。
想到這裡，姜述從抽屜里翻出那盒面膜，隨手扔在桌面上。
面膜盒很輕，落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他想起昨天對方看見他敷面膜時那個表情。
那副表情，姜述到現在還記得。
只是敷了一張九百塊錢的面膜而已，也不知道對方在大驚小怪什麼。
他當時沒說什麼，只是覺得挺可笑的。
後來陳遠，他那個商科的室友，私下跟他說，窈柚家裡條件不太好，人可能有點自卑，你用的那些東西他沒見過，所以才會那樣。
陳遠還說，你別跟他計較，你那一張面膜，夠他一個月飯錢了。
姜述當時沒說話。
現在他看著那盒面膜，眉頭輕輕皺起來。
真有人一個月只吃九百塊錢嗎？
他想不出來，九百塊能吃什麼？連件他一件T恤都買不了。
但他也懶得往下想，窈柚一個月吃多少，跟他有什麼關係。
姜述把面膜推到一邊，沒再理會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
他繼續從衣櫃裡拎出一件淺色的連帽衛衣，又翻出一件灰綠色的衝鋒衣，擺在床上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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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出發，今晚他得把衣服都試一遍。
而窈柚，他只是剛穿過來，察覺有人，看了一眼，然後就收回了視線。
開始看劇情。
看完知道原來剛剛自己看的那個就是主角受。
窈柚氣得嘴唇微微撅得鼓起，眉頭都皺了起來，帶著點他都沒察覺到的嬌氣。
他怎麼會這麼窮？好討厭。
他又看了一眼主角受，對方正站在衣櫃前試衣服，一件淺色衛衣和一件灰綠色衝鋒衣被他擺在床上，來來回回地挑。
那人打開衣櫃的時候，裡面掛得整整齊齊，衛衣，外套，短褲，全是好東西，顏色清爽，版型利落，一看就貴。
窈柚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洗得發白的T恤，袖口有點毛邊，牛仔褲泛著舊舊的灰藍。
布料說不上多差，但和對方那滿柜子的名牌擺在一起，天差地別。
料子劣質，沒有版型，垂在身上，像塊抹布。
可即便是這樣，穿在窈柚身上依然好看。
他的骨架小，肩頸線條生得極好，後仰時鎖骨凹進去的深度剛剛好。
甚至因為他白透的過分，身形又細，穿得松垮反而顯得肩膀薄，腰細，有種隨意又脆弱的漂亮。
可窈柚就是不喜歡，他怎麼能穿這種衣服？
他以前哪穿過這種。
最重要的是，那個主角受居然穿得比他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窈柚就有點生氣了。
睜圓了眼睛，盯著姜述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越看越不滿，最後沒忍住，瞪了對方一眼。
姜述本來不想搭理，可窈柚倒好，不躲不閃，還瞪他。
心裡那股壓了一整晚的煩，終於冒了頭，他猛地轉過身去。
「看什麼看？」
語氣有點沖，還帶著點不耐煩，和平時那個在朋友面前溫和隨意的姜述很不一樣。
可就在他轉頭的那一瞬，姜述看清了窈柚的臉。
那種美太直白了，甚至讓人來不及思考。
姜述的眉頭已經不自覺地擰起來了。
他向來有股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傲氣，面上不顯，心裡卻習慣把旁人都放在一個自己能掌控的位置。
以前這個美術生又窮又沉默，頂多讓他覺得煩，卻也從沒當成什麼事。
可現在那張臉猛地砸進眼裡，像一根細小的刺，一下就把那份微妙的蔑視劃開了。
他忽然有了一點說不出緣由的危機感，像屬於自己的領地里，闖進來一個不該進來的人。
「我就看你怎麼了。」
窈柚的聲音和這張臉有些不一樣，但帶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嬌橫，尾音往上翹，半點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姜述看著他，那股剛被壓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
他看著窈柚的眼睛，嘴巴先於理智動了：
「就你這樣，看一萬遍你也穿不起。」
話說完，姜述自己都愣了一瞬。
他從沒這麼直白地說過這種話，可胸口那點緊繃讓他覺得自己贏了。
窈柚像是被戳到了最不能碰的地方，氣得眼睛都圓了起來，臉頰泛出一點薄紅。
他嘩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一聲。
「誰說我買不起！」
姜述冷笑了下，掃了眼他身上那件洗得發舊的T恤：
「怎麼，你能買得起？一個月九百塊，先把你下個月的飯錢留出來再說吧。」
窈柚氣得磨了磨牙，漂亮的眸子一下一下剜著姜述，半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舊手機，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
「你等著。」
門被甩上，砰的一聲，在安靜的宿舍里震了一下。
姜述站在原處，看著那扇門，過了好幾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並不覺得自己是個刻薄的人。
今天是窈柚先招他的，一會兒偷看，一會兒瞪他，才逼他說了難聽的話。
這麼一想，他心裡那點不舒服就散了大半，甚至隱隱有些痛快。
只不過想到窈柚那張臉，他又皺了皺眉。
走到洗手台前，往臉上撲了把冷水，這才從抽屜里拿出面膜撕開，慢慢敷在臉上。
*
窈柚從宿舍樓出來，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學校大門的路邊，低頭看了眼手機。
餘額少得可憐，連一頓像樣的晚飯都不夠，可窈柚想都沒想，抬手就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半島。」
半島是這座城市頂頂有名的酒店，坐落在江邊，金碧輝煌地戳在夜色里。
窈柚知道渣攻今晚在那兒。
再不濟那裡有錢人多，他隨便釣一個給他買東西。
雖然知道以後主角受日子不會好過，但不妨礙他現在就一定要出這口氣。
車下了高架，拐進一條更寬的路。
路兩邊的大樓高起來，燈光也密了，漸漸有了那麼點寸土寸金的意思。
酒店在一片玻璃幕牆後面，門口的車一輛挨著一輛，車標在夜色里反著光，連門童的制服都比窈柚身上那件T恤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