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頂層套房裡,燈開得很足,酒杯擺了一桌子。
裴問憬靠在沙發正中,一條長腿屈著,另一條隨意搭下,手裡捏著幾張牌,沒怎麼看,倒是偏著頭,在聽旁邊人說話。
他生得實在好,五官帶著攻擊性的俊美。
眉骨很深,五官像被人精心勾過,每一處線條都利落。
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像帶著點笑,可那笑又不達眼底,像什麼都入不了他的眼,又像什麼都在他手裡捏著。
偏偏他笑的時候總帶著點懶散,眉眼間那股子桀驁遮都遮不住。
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削瘦有力的腕骨。手裡牌一合,往桌上一扔。
「沒意思。」
「又來?」旁邊一個卷頭髮的男生笑了,「你今晚輸三把了,裴哥。」
「我輸沒輸,重要嗎?」
裴問憬伸手去拿酒杯,冰塊在玻璃杯里輕輕一響,「反正最後買單的人不是我。」
幾個人都笑起來。
他們這圈子裡,誰不知道裴家。
裴氏集團是裴問憬的父母白手打拼,一步步闖出來的家業。
事業穩定之後,父母拉上家裡一眾親戚入伙,把伯父、二叔、姑姑全都帶進公司,扶持他們分管各個子板塊,慢慢形成了如今盤根錯節的家族企業。
裴問憬是家裡最小的兒子,上面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一個從政,一個做投資。
他呢,沒半點長進,每天開著那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到處跑,身邊圍著一幫朋友。
「說真的,」旁邊另一個男生開口,剛剛接了個電話,這會兒放下手機,語氣認真了些:
「你們家最近是不是有麻煩?我爸前幾天吃飯,提了一句,說你們集團內部好像不太平。」
「能有什麼不太平。」
裴問憬喝了口酒,輕笑:「人多了,想法就多,有些人跟了我爸十幾年,也不一定就永遠跟下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
卷頭髮男生接話:
「那倒也是,你家那盤子太大,外人看著都眼熱,不過裴哥,你今年都大三了,你爸還沒讓你沾手公司的事?」
「沾什麼手。」
裴問憬把酒杯放下,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沙發里,「我開著車滿山跑的日子多舒服,操那個心。」
「那你以後怎麼辦?」
「以後?」
裴問憬笑了笑,有些無所謂,二十多年他從來沒有操心過這個問題。
「以後是以後的事,等真到了那一天,再說。」
*
酒店的旋轉門在身後合上,窈柚走進了大堂。
冷氣很足,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木質香。
大廳挑高極高,頭頂的水晶燈從穹頂垂下來。
地面是大理石,上面鋪著地毯,高跟鞋和皮鞋踩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
前台後面是一整面巨大的銅色壁雕。
窈柚站在門口,舊T恤和這地方格格不入,可他一點沒覺得不自在。
他往前走了幾步,抬頭看指示牌。
頂樓是私享會所,不對外開放。
頂層那部專屬電梯是單獨的,與普通客梯隔開,玻璃門後透著暖金色的光,門口立著一個穿著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手上戴著白手套。
窈柚看見一個人過去,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在感應區貼了一下,門才開。
要刷卡。
窈柚猶豫著怎麼上去,就繞著電梯廳附近踱了兩圈,眼睛到處看。
就在這時,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穿著一件黑色短袖,下身是同色系長褲,身形高大,肩寬腿長,臉上架著一副墨鏡。
門童小跑著迎過去,低頭說了句什麼,那人沒摘墨鏡,只很輕地點了下頭,就往專屬電梯走。
窈柚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去。
「你好,我要去頂樓,你能帶我上去嗎?」
裴揚聽到這聲音,耳根癢了癢,腳步一頓。
他偏過頭,入眼就是一張漂亮得有些過分的臉,讓他整個人就定住了。
身邊的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
皮膚白到透光,眉眼生得極其精緻,舊T恤掛在肩上,腰身被那廉價布料襯得極細。
窮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絲毫不顯得寒磣,反而襯出一股惹人憐的漂亮。
越看越讓人心頭髮軟。
裴揚直勾勾地盯著他,沒說話。
過了好幾秒,他才輕笑一聲,聲音壓下來:「你確定?」
窈柚點了點頭,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
裴揚勾了下唇角,沒再說話,抬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
窈柚比他矮了快半個頭,被他這麼一摟,幾乎整個人都被帶進了他臂彎里。
電梯門打開,裴揚半推半摟地把他帶進去。
電梯門合上,頂樓的按鈕亮起來。
觀光梯四面都是玻璃,城市燈火從腳底鋪開。
裴揚沒鬆手,反而又把人往懷裡帶了一點。
窈柚能聞到他身上混著冷氣味的香水,像某種薄荷和皮革攪在一起,濃得讓人皺眉。
「你太重了。」
窈柚皺眉,伸手去拉他的手。
裴揚也不惱,反而順著他的動作,放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但手指往下,隔著薄薄的T恤,在他鎖骨上輕輕摸了兩下。
指尖觸感嫩滑,裴揚聲音暗啞:
「好白,還漂亮,我見過那麼多人,你是最漂亮的一個。」
窈柚被誇得舒服了,下巴不自覺地揚起來。
「我當然漂亮。」
裴揚看著他這副嬌勁,呼吸都重了半拍,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耳垂。
「那你告訴我——」他嗓音低下去,帶著點低沉,「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是不是比這裡還白?」
窈柚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覺出味來,這人不只是誇他。
裴揚的手機忽然響了。
鈴聲在封閉的電梯裡刺耳。
裴揚皺了皺眉,空出一隻手接起來。
電話那頭響起女聲:「裴哥,今天來生理期,身體不舒服,來不了了。」
裴揚說了聲:「知道了」。
然後掛斷。
裴揚沒有計劃被打亂的煩躁,如果是之前他會重新再叫一個人來,但現在,他看著懷裡的人。
「我本來不喜歡男人,」
裴揚說,墨鏡還架在臉上,他隔著墨鏡看窈柚,目光卻比鏡片還要灼人,嘴角噙著笑:
「但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