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著他,像是沒料到自己會討來這麼一句。
他喉結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慢慢往後退了退,眼裡有點藏不住的落寞。
另一邊,姜述還被另一個室友拽著胳膊。
他掙了兩下,沒掙開,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窈柚,聲音都帶著哭腔:
「放開我!」
窈柚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更得意了。他沖姜述揚了揚眉,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
「你活該。」
姜述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流下。
他長這麼大,從沒受過這種委屈。
尤其是陳遠,尤其拉他的這個室友,他們三個以前在宿舍里,從來都是一起吃飯 一起打遊戲,窈柚才是那個被落在外面的人。
結果現在呢?他被人打了,這兩人只會說都是舍友別計較了。
憑什麼?
姜述猛地一掙,竟真的掙開了。
他抓起桌上的外套,轉身就往外跑,門「砰」地一聲甩上。
窈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還在輕顫的宿舍門,得意地哼了一聲。
「跑得倒快。」
他轉過身,回到自己位置上。
姜述跑出宿舍樓,夜風兜頭撲過來。
他站在樓下的花壇邊,望著空蕩蕩的校園小路,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他拿起手機,屏幕還停在和裴問憬的聊天框。
對面再沒有回覆。
姜述咬了咬唇,撥了陸野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了。
「姜述?」
姜述沒說話。
他聽著那邊隱隱約約的車載音樂聲,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句話:「你能來找我嗎?」
「在哪裡?」陸野的聲音立刻緊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我馬上到。」
姜述報了位置,掛了電話。
他坐在花壇邊上,裹著那件外套,把臉埋進臂彎里。
陸野來得很快,一輛黑色的轎跑停在路邊,車門打開,陸野從駕駛座下來,幾步走到他面前。
「姜述!你臉怎麼了?」
陸野一眼就看到他左臉上那道還沒消下去的巴掌印。
五指的形狀,紅得觸目驚心,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再往上看,姜述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眼尾濕漉漉的,鼻尖也紅著。
整個人縮在夜風裡。
陸野心口像被誰攥了一把,又疼又怒。
姜述抬頭看他。
他剛才一個人待著時還能忍著,可一見到陸野,那根繃著的弦忽然就斷了。
他站起來,往前一步,把自己撞進陸野懷裡,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前,
哭出了聲。
哭得又狠又急,心裡藏了五年的喜歡,在得知裴問憬談戀愛,又受了窈柚的欺負後,全部都化作了委屈哭了出來。
陸野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隨即緊緊收攏手臂。
他拍著姜述的背,一下一下,聲音低下來,帶著哄:
「沒事了,我來了,跟我說,誰欺負你了?」
姜述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喘勻了氣。
他鬆開陸野,抬起哭得發紅的臉,他無法訴說自己哭的真正原因,那樣只會傷害到陸野。
只能哽咽著說:「是我舍友,就是那個美術生。」
他把剛才在宿舍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添了一些油,加了幾滴醋。
說自己只是看了會兒手機,就被搶走手機亂發消息,還被他用那些不清不楚的東西羞辱,最後又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說的都是事實,可語氣里的委屈放大了十倍,聽在陸野耳里,簡直是要殺人。
「他打的你?」
陸野的臉色徹底沉下來,抱緊姜述,「別害怕,我一定幫你報復回來。」
姜述抽噎著,抬起眼睛。
夜色的車裡漏出一點暖黃的光,把陸野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姜述看著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和陸野之間,已經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他的心神一顫,連忙後退一步,從陸野懷裡掙了出來。
「謝……謝謝你。」
姜述別開臉,抬手抹了抹眼角,聲音還帶著哭腔。
陸野的眼神暗了暗,手還保持著剛剛抱著他的那個動作。
他想說什麼,可最終也只是把那隻手收回來,塞進褲兜里。
「先上車,今晚去我那兒住。」
同意的話轉瞬就到了嘴邊,可姜述猶豫了一下。
但他又想起裴問憬。
那個人現在,說不定正摟著照片上那隻手的主人,睡得安穩。
他能談戀愛,自己又為什麼不能離別的男人近一點。
姜述垂下眼,點了點頭。
「好。」
陸野替他拉開車門。
姜述坐進去時,聽見車外夜風裹著蟲鳴,一陣一陣,像要把這個荒唐的夜晚翻過去。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他們要在城郊大型商場停車場集合,原本是下午兩點集合。
但早上七點,宿舍樓下,一輛銀灰色的帕拉梅拉悄無聲息地停進了路邊的臨時車位。
車身極亮,在清晨薄霧裡像一汪凝住的水銀。
裴問憬坐在駕駛座里,一手搭著方向盤,另一手拿著手機,撥通了昨天剛剛加上的號碼。
他昨晚回酒店後,沖了好幾遍涼水,又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窈柚咬他喉結那一口。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第一時間就開車過來了。
嘟了幾聲,接通了。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像被子裡有人在翻身。
然後傳來一個聲音,帶著點被吵醒的鼻音,含糊得不成樣子:
「誰啊……」
那聲音又軟又沙,從喉嚨里咕噥出來的,裴問憬一聽,半邊耳朵都酥了,手機差點沒拿穩。
「寶貝,是我。」
他聲音也不知不覺低下來,「我已經到你樓下了,快起來,我帶你去吃早茶,那家店特別好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要。」
窈柚那頭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放,翻了個身,臉埋進被子裡:
「你送上來,我還要睡。」
裴問憬聽著他這聲,心都化了,又問:
「寶貝,你不是不給我上去嗎?」
窈柚困得不行,腦子裡哪還裝得下什麼,說完這句就掛了。
然後很快又睡了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半夢半醒間,鼻尖蹭到什麼涼涼的,帶著點熟悉的氣息。
他往被子裡縮了縮,又覺得嘴巴有什麼不對。
濕濕軟軟的。
有什麼東西,正一下一下地舔著他的唇,把他的唇瓣弄得又熱又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