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睜不開眼,眉頭皺了皺,下意識地抿了抿唇,舌尖無意識地探出來,想舔一下。
結果嘴唇剛一張開,就有什麼東西鑽了進來。
熱熱的,帶著一點點木質淡薄荷味,勾住他的舌尖,輕輕一絞。
窈柚一個激靈,終於徹底醒了。
他睜開眼,瞳孔里的還沒聚焦,就看見一張放大的臉。
裴問憬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正半跪在床邊,半個人壓過來,一條手臂撐在他耳側,另一隻手還扶著他的臉。
他看見窈柚醒了,也不躲,反而順勢又親了親他的嘴角。
「醒了?」
窈柚眨了眨眼,眼裡的霧氣慢慢散開,逐漸染上一點惱怒。
「裴問憬,你怎麼上來的!」
裴問憬看著他,眸色暗得嚇人。
他用拇指指腹輕輕一抹窈柚被親得濕亮的唇角,聲音低低地笑:
「光明正大走上來的。」
「你說我可以上來的,不記得了?」
窈柚推了推裴問憬又要湊過來的臉,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啞:
「我是問你,怎麼上到我床上來的,擠死了,快下去。」
他們的床是上床下桌。
裴問憬那麼高的個子,屈著長腿跪在床邊,整個人幾乎把窈柚連人帶被子都罩住了,床墊都往下陷了一截。
但裴問憬非但沒下去,反而摟住他的腰,把人從被子裡撈起來。
「寶貝,我幫你穿衣服。」
窈柚還沒完全醒透,人軟綿綿地往他身上靠。
裴問憬拿起被子上的那件乾淨T恤,往他頭上套。
兩人一個不情願地伸胳膊,一個怕他跑了似地摟著,床架被晃得吱呀響。
另外兩張床簾幾乎同一時間掀開了。
陳遠探出頭,睡眼惺忪,一眼看到對面窈柚的床上多了個男人。
他瞬間清醒了,一下子坐起來:
「你是誰?怎麼在窈柚床上!」
裴問憬正把T恤下擺拉下來,聞言回頭,自上而下地瞥了陳遠一眼。
他昨晚回去就把窈柚的事都打聽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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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那幫人,因為他寶貝家境不好,明里暗裡地冷落他。
雖然沒什麼實質性傷害,但裴問憬心裡就是不痛快。
「我是他男朋友。」
裴問憬直起身,從床上下來,動作利落。
他個子太高,站在這間小小的宿舍里,像憑空壓下來一片陰影。
「你們以前怎麼對他,自己心裡清楚。」他聲音冷淡,「趁我還沒問出什麼來,過來道歉,別等我找我寶貝問出來。」
陳遠的腦子嗡了一下,終於認出這人是誰了。
裴問憬,裴家的小兒子,那個圈子裡最亮眼的名字。
他只在別人朋友圈見過,從來沒什麼交集。
他是窈柚的男朋友?
陳遠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然後就看見裴問憬伸手,把窈柚從床上抱了下來。
窈柚被抱下來,趿著拖鞋往洗漱台走,裴問憬跟在他後面。
到了洗漱台,裴問憬先一步拿起牙膏,仔仔細細擠在牙刷上,遞給他。
等窈柚刷完牙,他又用溫水擰了條毛巾,捧著窈柚的下巴,一點一點給他擦臉。
那動作,沒有半點剛剛對陳遠說話時的冷厲,溫柔得能滴出水。
擦完臉,裴問憬就捧著窈柚的下巴親。
窈柚被他親得向後仰了仰,嫌棄道:「裴問憬,你怎麼這麼粘人。」
裴問憬自己也不知道,看到他就想黏著,好在他們馬上就可以同居了。
他低笑,鼻尖蹭著窈柚的,意猶未盡地又啄了一下:「只粘你。」
陳遠和另一個室友已經下床了。
兩人站在各自的桌前,看著陽台邊那兩人的親密。
陳遠扯了扯唇,笑容有些澀。
沒想到窈柚已經有男朋友了,還是裴問憬,他們這種就是一點戲也沒有了。
他走過去,另一個室友也跟過來。
「窈柚,」陳遠開口,聲音有點澀,「對不起。以前是我們不好,不該冷落你。」
另一個室友也連忙點頭:「對,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窈柚語氣驕縱:「光道歉有什麼用,你們以後都不許理姜述,要孤立他。」
陳遠和另一個室友對視一眼。
他們都看到了昨晚的事,也都知道,窈柚和姜述現在算是徹底撕破了臉。
再看看旁邊那個一言不發,卻像座山似的裴問憬,兩人哪還敢說半個不字。
而且他們心裡,也確實隱隱想順著窈柚。
「好,我們知道了。」
窈柚這才滿意了一點,哼了一聲,和裴問憬去吃他帶上來的早茶。
等兩人吃完早茶,裴問憬把東西收拾了,又拿上窈柚放在椅邊的包,牽著他的手下樓。
等到下午一點,城郊那家大型商場的露天停車場。
今天天氣極好,天藍得透亮,幾團雲慢慢飄。
姜述到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等在那裡了。
兩輛黑色SUV並排停著,後備箱大敞,有人正往裡塞帳篷和摺疊椅。
陸野走在他旁邊,低聲問:「臉還疼不疼?」
姜述下意識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臉頰:
「不疼了,看不太出來了吧?」
他今早起來敷了冰,又仔細上過遮瑕,那幾道指印已經壓得七七八八。
不湊近了看,幾乎看不出痕跡。
只不過眼睛還微微有些腫,但也被他遮了過去。
陸野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點頭:「放心,看不出來。」
姜述鬆了口氣。
這次來的一共七個人。
陸野、他,另外四個是裴問憬的朋友,平時總跟著裴問憬跑山的。
還有一個少年,叫裴黎,是裴問憬的表弟,今年高三,高考前偷跑出來看流星。
裴黎身邊站著一個同齡人,是他同學。
幾個人互相打了招呼,氣氛熱絡又鬆散,有人問:「裴哥呢?還沒來?」
「剛發消息了,說馬上到。」一個卷頭髮男生看了眼手機。
姜述沒怎麼說話。
他站在人群後面,眼睛總忍不住往入口那條路看。
昨晚他看到那條朋友圈後,一晚上都沒睡好。
他無數次點開那張十指相扣的照片,又無數次按滅屏幕。
他要親眼看看。
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離兩點還有十幾分鐘的時候,一輛銀灰色的帕拉梅拉從入口拐了進來。
那車太扎眼了,還沒停穩,就有人「喲」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