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述的心猛一下提到嗓子眼，立刻站直了。
車開得很慢，最後停在兩輛SUV後面的空位上。
車門打開。
裴問憬從駕駛座出來，站直身子。
他今天就穿了件純白色T恤，下面是一條系水洗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白底黑面的球鞋。
肩寬腰窄，身形高挺。
五官在日光下顯得更深，眉眼間那股懶散和桀驁遮都遮不住，像隨便往哪一站，就能把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吸過去。
幾個朋友已經笑著迎了上去。
「裴哥，就等你了。」
「喲，今天開這車？不跑山了？」
姜述跟在後面，心跳得厲害。
他想上前打個招呼，又因為那張照片，喉嚨里像梗了什麼東西。
正在猶豫，卻看見裴問憬只對幾個朋友點了下頭，說了句「有點事」，然後繞過車頭，往副駕駛走去。
他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姜述停下了腳步。
那輛車裡還坐著另一個人。
裴問憬彎下腰，一隻手擋在車門上沿，另一隻手伸進去，牽出一個人來。
窈柚下了車。
裴問憬非得拉著他穿一樣的，所以他穿的和裴問憬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太陽照過去，耳尖和脖頸的皮膚透出極淡的粉，乾淨得讓人不敢用力看。
眉眼生得極精緻，哪怕什麼都不看，只看那雙眼睛也能晃神。
下頜線收得又窄又尖，可兩頰卻帶著一點點未褪淨的嬰兒肥，顯得又嬌又軟，沖淡了那過於精緻的攻擊性。
頭髮是純黑色的，細軟又蓬鬆，被風一吹，幾縷散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白淨明麗。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漂亮的。
肩背薄而挺，脖頸細白，手臂露在外面，同樣很白，細而不柴，骨肉勻亭。
像上帝親手掐出來的比例，連那一點淺青色的血管都像畫上去的裝飾。
他一個人站在那兒，讓人看都看不過來，美得人心裡一陣陣發空。
整個停車場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盯著窈柚看。
姜述站在原地，太陽照在他身上，他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不敢相信，怎麼會是他，怎麼會是窈柚。
裴問憬卻像什麼都沒察覺。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窈柚，眼裡是姜述從未見過的柔和。
他伸手摟住窈柚的腰，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然後抬起頭，對眾人說：
「這是我男朋友，窈柚，這趟加他一個。」
說完，他才掃了一圈。
見幾個人還直勾勾盯著自己男朋友看，裴問憬的眉頭登時皺了起來。
他手臂一收，把窈柚往自己懷裡又攬了攬。
窈柚靠在他懷裡，目光越過那些人，直直落在姜述身上。
看著對方不可置信的表情，心裡頓時得意極了。
姜述還沒從那一幕里緩過神，就聽見窈柚的聲音。
「姜述？你怎麼也在這裡啊？」
那聲音清凌凌的，在安靜的停車場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順著窈柚的視線，看向姜述。
姜述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站在原地，喉嚨像被人掐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探究，好奇，不明所以的。
他咬著唇，眼眶一下就紅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裴問憬聽到這個名字，頓了頓，忽然想起窈柚的一個室友，好像就叫姜述。
今早宿舍里只有兩個人，還有一個一直沒露面。
他皺著眉，看向姜述：「你就是姜述？」
姜述紅著眼看向裴問憬，他多想讓裴問憬認識他，記住他。
可絕不是現在這樣。
在這種難堪的場景里，被他摟著男朋友，像審問一樣問出來。
想到昨晚和窈柚吵架的事，難堪到了極點。
所以窈柚就是裴問憬的男朋友，但他還故意幫自己把消息發出去，就是為了看他出醜。
姜述嗓子幹得生疼，話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是我。」
裴問憬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誰叫你來的？」
旁邊幾個朋友都察覺到氣氛不對，面面相覷，沒人敢吱聲。
裴問憬等了兩秒，沒有人回答，他更不耐煩了，聲音提高了一些：
「能來這，總有個人帶，到底是誰？」
陸野本來還站在幾步外，剛剛才從窈柚那張臉上回神。
聽到這話，他往前走了一步。
「是我帶他來的。」
裴問憬看向他，眼神極冷，從陸野臉上慢慢刮過去。
他認識陸野，圈子裡的人，家裡做外貿，平時跟著玩過幾次，但沒到能往他局上隨便塞人的交情。
「陸野。」
裴問憬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帶著明明白白的輕視，唇角牽起一點譏誚的弧度。
「把一個讓我不爽的人，往我的局子裡帶，你是存心給我找不痛快？」
陸野皺眉：「我沒有。」
「沒有？那現在把人送回去。」
裴問憬摟著窈柚，「他留在這裡很礙眼，還有你也不用來了。」
語氣隨意得像在攆一條路邊的狗。
陸野的拳頭猛地攥緊，當著這麼多人，被裴問憬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驅趕，是個人也忍不了。
但陸野還有理智在，壓著情緒，努力讓聲音穩下來。
「裴少，你之前和姜述也不認識，就算不想見，好好說就是，不必這麼羞辱他。」
陸野這話聽起來是在維護姜述，但更多是因為他自己的面子，畢竟剛剛裴問憬讓他也一起不用來了的話。
裴問憬嗤笑一聲，笑里沒半點溫度。
「我不認識他，但我男朋友跟他認識，他孤立過我男朋友，我難道不能替我男朋友出口氣？」
他頓了頓，眼神像刀一樣釘在陸野身上。
「還是說，陸野，你今天成心想跟我作對？想和我作對直說，我裴問憬難不成還怕你？」
剛剛陸野那小子盯著他寶貝看時裴問憬就不爽了，現在是藉機直接說了出來。
那個捲毛原本還想勸勸不至於吵架，聽到這話也頓住了。
欺負裴問憬的男朋友，按照裴問憬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忍。
陸野站在那裡，臉色難看，氣憤於裴問憬那份囂張。
但還是看向姜述，皺眉冷聲問：
「姜述，你真孤立過裴問憬的男朋友？」
姜述的眼睛裡已經汪滿了淚，看向裴問憬，眼眶紅得厲害，又是難堪又是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