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歡了五年的人，從來沒正眼看過他。
現在為了一個剛認識幾天的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他往外趕。
「我沒有。」
姜述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抖得厲害：「他污衊我，我沒有孤立過他。」
窈柚才不給他機會哭慘。
他直接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聲音調到最大，那段對話就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我男朋友又帥又有錢，到時候讓你見識見識，你可別覬覦我男朋友。」
那是窈柚的聲音，又驕又軟，尾音上揚。
緊接著，是姜述自己的聲音。冷笑著，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
「你可別噁心我，哪個眼睛瞎的能看上你男朋友。」
錄音到這裡，被窈柚按了暫停。
停車場裡死了一般的靜。
幾人把視線從姜述身上移開，又小心翼翼地去看裴問憬。
那段話音質很清晰，姜述那語氣，一聽就不是普通的爭執。
那裡面混著輕蔑，像要從牙縫裡擠出來。
更要命的是內容。
窈柚的男朋友，就是裴問憬。
姜述說噁心，說哪個眼睛瞎的能看上你男朋友，跟當面罵裴問憬又有什麼分別。
在場的人已經在為姜述他們默哀了，之前能算只是小打小鬧，現在證據就擺在這，裴問憬不可能放過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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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述臉色瞬間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張著嘴，斷斷續續地說：
「不是這樣的，我說的不是他，我那時候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窈柚收起手機，輕輕哼了一聲，「可你罵的就是他啊。」
裴問憬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他看著姜述，那眼神比先前更冷。
「真是小瞧你了。」
就這麼一句，輕飄飄的，卻比任何重話都更讓人難堪。
陸野再也待不住了。
姜述還站在這兒，只會被羞辱得更狠。
他牙關緊咬，上前一步，強行拉起姜述就走。
姜述踉蹌著被他拖了幾步，臉上全是淚，回頭看了裴問憬一眼。
可裴問憬已經護著窈柚往車裡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寶貝，先上車。」
裴問憬摟著窈柚，走到自己那輛帕拉梅拉旁，拉開后座，讓窈柚坐進去。
他繞到另一側，卻沒有去駕駛座，而是叫了兩個朋友過來開車。
捲毛男生心裡咯噔一下。
他跟著裴問憬這麼久，知道這是要動真格了。
陸野和姜述，以後怕是要完。
他們不敢多問，一個上了帕拉梅拉駕駛座，一個去開了那輛備用SUV。
車子駛出停車場，往高速方向走。
裴問憬坐在后座，把窈柚半抱在懷裡。
車窗外的陽光掠過，他低頭親了親窈柚的臉頰，又輕又癢。
「裴問憬。」窈柚抱著他的胳膊，臉貼在他小臂上，「你一定不能放過他們。」
「特別是姜述。」窈柚抬頭，眼睛漂亮得驚人，但卻汪著壞水，「他可是說你噁心。」
裴問憬低頭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白嫩的臉頰，唇也跟著落下去，親了一下。
「不會放過他們。」
他確實沒放過。
露營回來的第三天，裴問憬就進了公司。
他以前從不沾手裴家的事，父親幾個電話都叫不動他。
可這一回，他主動出現在父親辦公室，開口就要項目。
他也沒藏著掖著，直接說是衝著姜家和陸家去的。
短短半年時間，姜家的單子被截了，渠道被斷了，資金鍊一斷再斷。
到後來，姜述的父母四處求人，連公司股權都抵押了出去。
陸野家也沒好到哪裡去。
當初那個項目的線一收緊，陸家上下都亂了。
陸野被家裡壓著，幾次想聯繫裴問憬說和，可每次電話打過去，接的人都不是裴問憬。
半年裡，姜述和陸野上門道過三次歉。
每一次，都要被窈柚羞辱一遍。
姜述站在門外，眼眶紅腫，背也沒以前挺得那麼直了。
他低聲說：「窈柚，對不起，是我以前不對，你放過我家裡……」
窈柚就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說：
「放過你？你當初說我沒錢時，怎麼沒想過今天？」
「我不是那個意思……」
「別裝。」窈柚打斷他，「你就是那個意思，只不過現在你家要破產了，你以後只能過像我之前那樣的日子，所以怕了。」
姜述的臉瞬間漲紅，又轉白。
他每次都撐不了多久，就哭著跑出去。
而陸野，裴問憬連進都不給他進。
放姜述進來是寶貝要羞辱他，那陸野來幹嘛，讓他看自己寶貝不成。
半年後，姜家和陸家都垮了。
從第一張銀行凍結令下來，到廠房被貼了封條，前後不過兩三個月。
姜述的父親被幾個人從自己翻了半輩子的辦公室里請了出去。
再後來，有人拿著十幾年前的帳目，把他送進了局子。
薑母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家裡值錢的東西全被抵了債。
幸好在事態最壞之前，薑母用娘家的關係辦好了出國的手續。
她本想著，只要人走了，債主也追不到國外去。
等風頭過了，再從長計議。
臨出發前一天，薑母把兩個箱子拉出來，坐在客廳里收拾最後一點家當。
姜述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家，忽然說：
「媽，我不走。」
薑母轉過頭，像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不走。」姜述看著她，「我要留下來。」
「你留下？你留下能幹什麼？你爸已經進去了，家裡什麼都沒了！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會怎麼找你？你留下，是想被他們逼死嗎！」
姜述沒說話。
他站在那裡，屋裡沒開多少燈，他眼睛下面烏青一片，嘴唇抿得發白。
「你是不是為了誰？」薑母忽然問。
姜述的睫毛顫了一下，像被人驟然戳中了最軟的那塊地方。
「沒有。」
「你騙我。」薑母看著他，眼淚又湧上來，「你是為了誰？啊？都這個時候了，你告訴我，你為了誰要留下來受這種罪？」
姜述喉嚨里堵得厲害。
他偏過頭，沒再看母親的眼睛。
「我就是不想走，這些債，是我們家欠的，我該還。」
薑母終究沒能把他勸動。
第二天，她帶著一半的積蓄上了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