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問憬被關了一周才被放了出來。
但只有他一個人。
他爸、他媽、他哥、他姐，還有那些叔伯堂親，沒有一個被放出來。
裴問憬再傻也知道出事了。
他站在警局門口，太陽白花花地照下來，他得抬起手擋了擋，才勉強睜開眼。
過去那幾天，他像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一部分，眼下烏青，下頜冒出青黑的胡茬，整個人瘦了一圈。
裴問憬知道自己該去查裴家到底出了什麼事，但他根本忍不住先給窈柚打去電話。
先報個平安，他寶貝一個人在家，肯定不知道著急成什麼樣了。
他站在台階上，手指按得飛快。
電話撥出去，屏幕上跳出柚柚寶貝四個字。
他心跳得厲害，屏著氣，等著那頭接通，等一個熟悉聲音罵他。
可沒有。
電話里傳來機械的女聲：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裴問憬愣住，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遍，號碼沒有錯。
他又撥，還是一樣的聲音，再撥，還是空號。
裴問憬站在灰撲撲的路邊，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腦子裡嗡嗡響，有一瞬間的空白。
這一周積壓下來的所有不安焦躁恐懼，本來已經漲到了胸口，只差一個出口。
現在這個電話像一道閘，非但沒打開，反而把最後那點希望也堵死了。
不可能。
他撥了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聽見同樣的提示。
裴問憬掛了電話，整個人有些發抖。
車還被扣著，他攔了一輛出租，報上地址，反覆催促司機快一點。
車子終於停在門口。
裴問憬衝下計程車，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家。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指紋，門開了，他猛地推開。
屋裡很安靜。
「柚柚？」
沒有人應。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往裡走了幾步，又喊了一聲：「寶貝？」
客廳里空空蕩蕩。
沙發，地毯，電視，一切都還是他走時的樣子。
可就是沒有人。
那股死一般的安靜像只巨手，從四面八方慢慢收緊。
裴問憬開始一間一間地找。
「窈柚！柚柚！你出來——」
整棟房子只有他的回音。
裴問憬渾身都止不住的發抖。
他飛快地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是裴氏下面的一個私人助理。
電話響了很久，對方看見來電時還愣了一下。
裴少的號碼，這個節骨眼，誰敢不接。
「裴少？」
「給我查。」裴問憬的聲音啞得不成樣「查窈柚去了哪裡，現在，立刻。」
「是、是。」
對方應下來，卻不敢多問。
只覺得裴氏果然出事了。
那位裴少，平日裡那麼不可一世的人，也有這樣的一天。
等結果的時候，裴問憬在房子裡來回走。
他一遍遍喊窈柚的名字，從一樓走到二樓，再從二樓走下來。
他推開衣帽間的門，看見那些空了的位置，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像野草一樣瘋長。
那些他買給窈柚的包，鞋子和表，少了很多。
裴問憬站在原地，身體像被慢慢浸進冰里，一個可怕的念頭，沿著他的脊背往上爬。
「不可能。」他喃喃了一句。
「不可能的。」
可眼淚已經自己掉了下來。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站在空蕩的衣帽間裡，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滴沒入地毯。
裴問憬從未這樣狼狽過。
從前他最在乎的就是體面，是那一身不可一世的驕傲。
可現在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裴問憬轉過身，快步往外走，像要從這棟空房子裡逃出去。
就在經過玄關時，他看見鞋柜上壓著一樣東西。
一封信。
被他的鑰匙壓著。
他剛才進來時，竟然沒看見。
裴問憬僵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過去。
他伸手去拿，手抖得厲害。
那幾把叮噹作響的鑰匙，被他碰到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
他把信拆開，紙頁微涼，他看見上面的字。
分手吧。
裴問憬站在玄關，臉色一點點變白，白到沒有一絲血色。
紙頁跟著手在在不受控制的抖，上面的字都開始晃動。
他盯著分手出國那幾個字，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怎麼可能。」
他的眼淚砸在紙面上，「啪」地一聲，暈開了幾個字。
「怎麼可能是這樣……」
裴問憬像終於被抽去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
那封信被他死死攥在手裡，捏得皺成一團。
他睜著眼，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安安靜靜，沒有哭聲，像要把身體裡所有的情緒都流干。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裴問憬幾乎是猛地抓起手機。
他臉上還掛著淚，眼睛卻亮了一瞬。
可等他看見屏幕上那個號碼時，那一絲光又滅了。
是秘書。
他盯著屏幕。
那光亮映在他慘白的臉上，他看了很久，才顫抖著，按下接聽。
「查到了，裴少。」
那頭頓了頓。
「他出境了，五天前，飛了國外。走的是普通航班，目的地能查到。」
裴問憬沒說話。
電話里安靜了很久，久到對方忍不住喊了一聲：「裴少？您還在聽嗎？」
但裴問憬回應不了，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天旋地轉，手裡那張信紙被攥成緊緊的一團。
胸口有什麼東西塌了下去，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連日來沒怎麼好好休息過，終於再撐不住。
他整個人往旁邊一栽，昏了過去。
*
另一邊姜述發現，這一周找他麻煩的人忽然都沒了。
沒有人往他門上潑髒水，也沒有人半夜在便利店鬧事。
他心裡覺得奇怪，卻不敢深想。
只當那些人都膩了。
他像往常一樣，在清晨的地鐵上打開手機。
財經版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外彈，最上面一條，披著紅色的「爆」字。
標題又大又長，他掃了一眼，手機差點拿不穩。
「裴氏高層被正式立案調查，裴問憬日前送醫，疑似精神崩潰！」
姜述愣了一下。
他點進去，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那些字他都認識，可拼在一起，卻讓他覺得不真實，裴家要倒了，裴問憬進醫院了。
姜述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裴家倒不倒，裴問憬是死是活，都輪不到他來過問。
他應該繼續去上班，繼續還債。
姜述擰緊眉頭，關掉手機，把它反扣上。
「跟我沒有關係了。」他對自己說。
再不濟裴家倒了他應該高興才是，是裴問憬讓他家破產，他應該恨他。
可他咬了一口飯糰，米粒酸酸涼涼的，咽下去時，喉嚨卻梗得厲害。
他想起那晚在會所。
那個男人把他按在牆上，衣服都扯亂了，是裴問憬走過來，救了他，讓那個男人滾。
姜述閉了閉眼。
既然裴家倒了，又何必再冤冤相報，但裴問憬救過他一次。
「就這一次。」
姜述放下那半個飯糰，拿起手機，給他打工的便利店發了條消息，請了半天的假。
*
大洋彼岸。
窈柚也看到了新聞。
看見裴問憬送醫幾個字時，他愣了一下，眉頭慢慢皺起來。
「怎麼還進醫院了。」他小聲嘀咕。
「該不會是被我氣的吧？」
他抿了抿嘴，可轉念又想，他現在又不可能飛回去。
裴家正亂，他回去能做什麼。
裴問憬可是渣攻，主角受有事他都不可能有事，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算了，不想了。
他在心裡哼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
窈柚穿著件淺色的短袖，下面一條寬鬆短褲，光著腳踩在鋪了地毯的樓梯上，還套著雙白色棉襪。
他慢吞吞地下樓，扶著欄杆，喊了一句：
「邁爾斯，飯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