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過頭，用下巴去輕蹭那烏黑的發頂，動作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眷戀。
末了，他終究沒能忍住，低下頭，在那光潔的額頭上極輕地落下一吻。
聲音帶著幾分懊悔：「早知如此，便該讓你拜我為師，也免得被那人這般刁難。」
窈柚把臉埋進他肩頭，嗅著他身上冷冽的氣息，得意笑了下。
他其實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之前渣攻都不給他曖昧的機會，一撩就上鉤。
這樣的距離剛剛好，勾纏著，又不必負什麼責。
到時候還能反將一軍，裝裝綠茶，說只是拿他當師兄。
總好過被渣攻一言不合就按到床上去。
他仰起臉，在尉則修的下巴上啄了一口，笑了聲：
「可我就想讓你做我師兄。」
尉則修腳步猛地一頓。
他垂眸看下來，那雙平日裡冷得像寒潭的眸子，此刻卻深得望不見底，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
他盯著懷裡的人，聲音低啞得撩人，像是從胸腔里緩緩碾出來的：
「小師弟，你剛剛，親我了。」
窈柚一臉的無辜清純樣：
「不可以嗎？大師兄，我只是想謝謝你而已呀。」
他說著，還故意又把臉往他頸側貼了貼，溫熱的呼吸一下下地拂過尉則修的皮膚。
尉則修只覺那半邊脖頸都麻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喉間緊得厲害，半晌，才啞聲吐出兩個字：
「……可以。」
可話一出口，昨夜那個荒唐的夢便又浮了上來，連帶著夢裡那片晃眼的白。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懷裡的人往胸膛按了按，抱得更緊，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冷厲：
「只不過日後只能對我這樣，不能對別人這樣。」
窈柚本就是個不服管的性子，哪裡肯應。
他偏要反著來，手指還不安分地勾了勾尉則修頸後的一縷髮絲，拿軟刀子一下下地刮他，尾音拖得又嬌又軟：
「師兄管得好多，我管不了師兄，師兄卻總想著管我。」
尉則修被他這軟刀子颳得半句話都說不出，那點子冷意還沒端起來，就被懷裡這人給揉散了。
他沉默片刻，才低低道：
「我是為了你好，你若對旁人也這樣親近，難保不會招來心懷不軌之人。」
窈柚哼了一聲，從他肩頭抬起頭來：
「那師兄呢？我這樣對師兄，師兄難道就心懷不軌了？」
尉則修臉色微變，幾乎是脫口而出：「我自然不是，我修的是無情道，清心寡欲，不會對你如何。」
他頓了頓，垂下眼，似是為了讓窈柚安心，又補了一句，語氣鄭重得倒是像在起誓：
「日後你若尋到真心待你好之人，我定會祝福你。」
說這話時，他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半分。
窈柚聽到這話，一時倒也真有些摸不准這渣攻的心思了。
難不成，他當真只是將自己當作師弟來愛護，半分私情也無。
他斂了心神，沒再說話，只把臉重新埋回尉則修肩頭。
而另一邊，高台之上。
江逐還站在原地。
若換作從前，他此刻早該衝上去，護著流挽，替他的師尊擦去唇邊血跡，說些寬慰的話。
可今日，他看著那口吐鮮血，渾身發抖的流挽。
心底翻湧而起的，卻是一股幾乎按捺不住覺得對方自作自受的念頭。
這樣苛待小師弟，本就是他活該，得了這懲罰，倒也不算冤枉。
江逐垂下眼，掩去那一閃而過的涼意。
自那日之後，窈柚便再沒去過晨練。
清晨的習劍，被挪到了水榭的院中，由尉則修親自來教。
這一日，天還未大亮。
靈泉的水汽漫過迴廊，晨霧像一層薄薄的紗，籠著滿院青竹。
檐角的銅鈴被風拂過，發出極輕極輕的響。
露珠順著竹葉滾下來，滴在青石板上，碎成更小的水珠。
尉則修來得極早。
他動作極輕地進了屋，便見軟榻上，那人還沉沉睡著。
窈柚的睡姿，和他那副嬌縱模樣大不相同。
他縮成小小一團，側身躺著，青絲散了一枕，呼吸綿長，安安靜靜的，乖得不像話。
當然，在尉則修眼裡，這與他平日裡的模樣，本就是一樣的乖。
那只會動的靈絨布偶，正被窈柚緊緊抱在懷裡，貼在胸前。
尉則修的目光落在上面，莫名便不自在起來。
他別開眼，在屋裡轉了一圈，到底還是沒忍住，輕手輕腳地把窈柚昨夜換下的褻褲拾了起來，拿去淨室，仔仔細細地洗了。
等他把褻褲洗淨晾好，再回來時，那布偶已經不知何時爬上了窈柚的胸口。
它正一下一下地，像貓兒踩奶似的，用圓圓的手掌去推窈柚的胸口，似是要把人叫醒。
尉則修眉頭一皺，幾步上前，一把將那布偶從窈柚身上抓了起來。
他捏著那團軟乎乎的靈絨，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不悅：
「別吵他。」
但窈柚還是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床邊立著個人，便軟軟地哼了一聲，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盡的困意：
「師兄，你怎麼來這麼早。」
尉則修把布偶隨手放到榻上，彎腰扶他起來，讓他靠進自己懷裡，用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低聲道：
「今日起得早些。」
說著，便要伺候窈柚穿衣洗漱。
這幾日皆是如此。
尉則修做得極自然，替師弟挽發，遞帕子，系衣帶，樣樣妥帖，絲毫不覺得一個做師兄的，為師弟做這些有什麼不對。
窈柚也由著他伺候，樂得自在，自然不會去點破。
而這水榭，早被尉則修設下了陣法，旁人根本進不來。
江逐每每尋來，都被攔在門外，只有等尉則修教完窈柚，出來用膳時，才能遠遠地見上小師弟一面。
此刻，江逐便正在門外。
他試著破那陣法，試了半晌，卻仍是無功而返。
他自然也不知道，那扇門後，那位冷心冷情的大師兄，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小師弟洗漱，目光落在那張濕漉漉的小臉上，半分都捨不得移開。
窈柚早習慣了。
他仰著臉，任由尉則修拿軟帕子替他擦淨，末了忽然齜了齜牙，故意逗他：
「師兄，乾淨了嗎？」
那一口小白牙整整齊齊，貝齒般瑩白，襯著嫣紅的唇，標緻得過分，晃得人眼暈。
尉則修卻像被什麼蠱住了似的，鬼使神差地伸手，捧住了窈柚的臉，低聲道：
「我看看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