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則修垂眸看著他,視線不躲不避,話語裡滿是偏執道:
「弟子今日,便在此與仙師言明,若仙師執意不肯,弟子從今往後,與你再無師徒情分,你這仙師,不拜也罷。」
流挽眼前一陣發黑,身子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又被他自己硬生生穩住。
他太了解尉則修了。
這人犟,認準的事,沒人能拉回來,他既說出這話,便當真做得出。
流挽的心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直到徹底冷透。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沒了意義。
這麼多年的隱忍和暗暗歡喜,到頭來,換來的只會是一次次的失望。
他沉默良久。
最終,才緩緩轉身,從枕下取出一隻玉盒。
那盒子裡,是他拼了半條命,才從萬丈寒淵裡尋回來的仙草。
「拿去。」
他的聲音輕極了,含著沙啞,不再看尉則修。
尉則修接過玉盒,深深看了他一眼,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便走。
烏羌和江逐緊隨其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流挽靠著榻,慢慢閉上了眼。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退步了,可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為了誰退步。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讚 】
那口強壓了許久的血,到底還是順著唇角,緩緩溢了出來,染紅了雪白的衣襟。
他抬手想擦,手卻抖得厲害,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窗外山風呼嘯,靈泉的水汽漫進來,冰涼一片。
尉則修大步趕回水榭,腳步又急又沉。
烏羌和江逐緊隨其後,正要跟進去,卻被尉則修回身一攔。
他堵在門口,冷聲道:
「這裡有我照看便是,小師弟很快便能好,你們先回去。」
說罷,也不等二人答話,反手便把門關上了。
那門上本就有尉則修親手設下的陣法,尋常人根本破不開。
烏羌上前推了兩下,紋絲不動,又抬手去拍,那門只是嗡鳴兩聲,仍舊緊閉。
江逐站在一旁,早已被這陣法攔慣了,面上倒還平靜,只靜靜地看著那扇門,不知在想些什麼。
烏羌卻極是不爽。
他「砰砰」敲了兩下門,回頭對江逐道:
「三師弟,你說大師兄是不是古怪得很?從前他眼裡只有他那把劍,何曾對誰這般上心過?如今倒好,整日守著小師弟,連門都不讓我們進了。」
他頓了頓,眯起眼:「你說,他該不會是……喜歡上小師弟了吧?」
江逐聞言,面上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大師兄那性子,你不是最清楚?當年你費盡心思下那情蠱,都動不了他分毫,他這樣的人,哪裡會喜歡誰。」
這話聽著是在替尉則修開脫,可江逐心裡,卻並不這麼想。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想起尉則修這些日子的種種反常,眼底不由得沉了沉。
這大師兄,確實有貓膩。
烏羌正欲再說,忽然聽到情蠱二字,敲門的動作不由一頓。
他側過頭,銀白色的髮絲垂落,遮住半邊眉眼。
晨光斜照過來,映得他那張俊美的臉半明半暗,耳垂上兩枚銀飾微微一晃,泛出一點冷光。
他垂下白睫,似是想起什麼,片刻後,忽然直起身,懶懶道:
「罷了,我還有事,小師弟若是好了,差人知會我一聲便是。」
說完,他也不等江逐應聲,轉身便走了,銀白的發尾在風裡輕輕一晃。
江逐在原地站了片刻,又朝那扇門看了一眼,才慢慢離去。
室內。
窈柚病懨懨地躺在軟榻上,一張小臉在錦被間顯得愈發蒼白,唇色也淡了許多,幾縷青絲散在枕邊,襯得整個人病骨嬌弱,像一株快要凋零的花。
他似睡非睡,迷迷糊糊的,連有人走到榻邊都未察覺。
尉則修在榻邊坐下,伸手捧住他的臉,輕輕蹭了蹭。
掌心下,那滾燙已褪了下去,甚至有些發涼。
尉則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他將人輕輕抱起,靠進自己懷裡,下巴抵著那烏黑的發頂,唇一直抿著,眉宇間鎖著一團化不開的郁色。
他騰出一隻手,從懷裡取出那隻玉盒,打開。
盒中,靜靜躺著一株仙草。
那仙草不過三寸來長,通體碧瑩瑩的,葉脈間流轉著細碎的靈光,像是凝了一整條靈河的精華。
才一開盒,滿室便漫開一股極清冽的草木香,混著幾縷難以言喻的甘甜。
尉則修一手托著那株仙草,另一隻大手,輕輕地托住窈柚白嫩的臉頰,拇指緩緩擦過他略微失色的唇,只覺心揪成了一團,像被人攥著生疼。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喉結滾了滾。
即便此時是為了救小師弟,他仍是先低低地問了一句,聲音啞得厲害:
「待會兒,我將這仙草渡入你口中,你若是不同意,便說一聲。」
懷裡的人安安靜靜,乖得不像話,連眼都沒睜一下,只往他胸口又靠了靠。
尉則修閉了閉眼。
一想到待會兒要做的事,他身體裡便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熱,喉嚨幹得發緊。
他抿了抿唇,低聲道:「既不出聲,那我便當小師弟答應了。」
話說完,他又啞聲補了一句,似是在為自己找補:
「只是渡藥,師兄不會亂占小師弟便宜的。」
說罷,他不再猶豫,將那株仙草含入口中。
他抬手,在自己身上飛快地點了幾處穴道,閉目運功。
他是宗師之體,此刻竟以自身為藥爐,將那仙草在口中生生煉化,化成一縷清甜溫潤的靈液。
待煉成,他睜開眼,一手托住窈柚的後腦,一手扶著他的臉,俯下身,便將那靈液渡了過去。
唇齒相接。
尉則修本是一心渡藥,可唇一觸上,那滿口的軟與滑,混著仙草的甘甜,還有懷裡人身上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香,便像瘋長的藤蔓,牢牢地纏住了他的心神。
他恍惚覺得,那兩片唇軟滑得厲害,怎麼都含不住。
靈液在兩人唇齒間流轉,尉則修生怕撒了半滴,便下意識地吻得更緊,堵得嚴嚴實實的。
尉則修所有心思都在這張唇上,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往日冷淡的眼神此時滿是痴迷。
他鬼使神差地,又往深里含了含,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腦子裡一片混沌,只餘一個念頭。
好軟好滑,含不住,再含深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