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亂擦了身子,穿好衣裳,出去開了門。
尉則修正立在門口,高大的身子幾乎將門堵得嚴嚴實實。
晨光從他身後漫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窈柚沒等他開口,便先倒豆子似的把事說了:
「師兄,我身上莫名多了好些血。」
尉則修眉頭一皺,伸手便握住了窈柚的手臂,眼底滿是擔憂:
「怎麼回事?傷著哪兒了?讓我看看。」
窈柚搖搖頭,如實道:「不是我的血。我檢查過了,沒有傷口。」
尉則修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他輕摟著窈柚往屋裡走,低聲道:「進去,我看看,萬一是你沒瞧見的傷口呢。」
窈柚哪裡肯,讓尉則修看了豈不是又讓他占了自己便宜,他掙了一下,紅著臉嗔道:
「不行!那位置太隱蔽了,你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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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則修怔了怔。
隱蔽的位置是哪裡,自是不言而喻。
他耳根一熱,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
可隨即,一股暴怒又自心底騰地躥起。
他眼底陰沉下來,眉眼壓得極低。
若真如小師弟所說,那血是憑空出現,蹭在那樣私密的地方,那必定是有人蓄意為之。
將血弄到小師弟那種位置,究竟意欲何為?
尉則修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手背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眉眼壓得極低,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森冷的戾氣。
窈柚卻只當他是因著自己不肯給他看,心裡不痛快。
他才不管這些,只自顧自地想著心事。
按劇情,那主角受看見彈幕,正是在他重傷之時。
如今那仙草已被自己吃了,主角受沒了藥,傷上加傷,這會兒,怕是已經看見那些彈幕了吧。
窈柚心裡哼哼兩聲,看見了又如何?那些彈幕里說的,也不過是原劇情里會發生的事。
如今他來了,定要把主角受踩得翻不了身,讓他再無翻身之日。
只是,這憑空出現的血,他終究還是在意。
尤其昨夜,他分明感覺到有人在暗處窺探自己。
窈柚抬眼,看向尉則修,仰起小臉,語氣裡帶著理直氣壯的意味:
「師兄,我害怕,你今晚守著我吧,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毛賊,敢來作亂。」
尉則修垂下眼,將窈柚的手輕輕握了握,低聲道:「別怕,有我在。」
安撫完,他抬起眼,那目光落在門外,眼底漫上一層森冷的寒意,聲音低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且安心睡,若是讓我逮到那毛賊,必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日裡,倒與往常無異。
只是這一日,窈柚竟一整日都沒瞧見流挽的人影。
他心裡犯起嘀咕,也不知這主角受究竟做什麼去了。
不過轉念一想,那人傷成那樣,怕是正躲在屋裡養傷呢,便也懶得理會。
到了夜裡,窈柚早早便歇下了。
尉則修就坐在榻邊的椅子上,長腿交疊,半張臉隱在陰影里。
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門口與窗欞,目光陰冷,只待那毛賊一現身,便要將其千刀萬剮。
可夜色漸深,除了風聲與水聲,什麼動靜也無。
窈柚到底撐不住,很快便沉沉睡去。
而就在他熟睡之後,尉則修那原本冷銳的眼神,卻一點點地,變得空洞起來。
眼珠子直直地定著,一動不動,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他眉心,那道血縫無聲地張開了。
暗紅的血,順著鼻樑滑落。
可這一次,尉則修卻抬手,極慢地將臉上的血一點點擦淨了,沒在臉上留下半絲痕跡。
他站起身,僵硬地走到榻邊,雙膝緩緩跪了下去。
執起窈柚垂在身側的一隻手,俯下頭,將那一根根細白的手指,含入口中,舔弄起來。
他眼神空洞得可怕,可那動作卻痴迷到了極點。
一夜的時間,他便這樣,將人嘗了一遍。
待到天光漸明,尉則修才緩緩起身,又坐回了那張椅上,恢復了原先的姿勢,閉著眼。
窈柚醒來時,先忙忙地掀開衣襟,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沒有血。
他鬆了口氣,抬眼看去,卻見尉則修仍是入睡前的模樣,端坐在椅上,雙眼緊閉,姿勢分毫未變。
「師兄,師兄?」窈柚喚他。
尉則修醒得極快。
他睜開眼,似是睡了極沉的一覺,眼底還帶著一絲茫然。
可一看見榻上的窈柚,他耳根便一下紅了,忙起身過來,扶住窈柚,聲音有些啞:
「小師弟醒了?我後半夜不知怎的睡著了,昨夜可出了什麼事?」
窈柚搖搖頭:「沒有,昨夜應該沒人來。」
尉則修卻仍不放心,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幾分執拗:
「不行,不將那人抓住,我終究不能安心,日後,我夜夜都來守著你,直到把那人揪出來為止。」
窈柚自然沒有異議,反倒樂見其成。
讓尉則修夜夜守著,傳出去,還不知要把那主角受氣成什麼模樣。
他彎起眼,乖巧地應了:「好呀,謝謝師兄。」
晨練過後,尉則修說有事先行離開。
他獨自一人,來到後山那處寒潭。
寒潭終年結著一層薄霜,水冷如冰。
尉則修褪了外袍,沉入潭中,只留一個頭浮在水面上。
眉頭緊鎖,心事重重。
前夜,他夢見自己對小師弟做了僭越之事。
昨夜,他分明就坐在小師弟身旁守著,竟也夢到了。
那夢裡的觸感,真實得可怕,仿佛直到此刻,那軟滑溫熱的滋味,還殘留在唇齒之間。
一切都清晰得仿若真事。
尉則修渾身燙得驚人,連身周那冰寒的潭水,都被他逼得升高了幾分溫度。
他無意識地舔了舔唇,喉結上下滾動。
只是夢而已。
他對自己說。
雖然那夢格外真實,觸感仿佛還殘留在唇上,久久不散。
但他對小師弟,並無那種心思。
他只是做了一個夢。
而另一邊,流挽的住處。
流挽直到此刻,才從昏迷中幽幽轉醒。
他傷得太重了。
背回尉則修那一夜,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回到榻上便昏死過去,一睡便是一整日。
他睜開眼,屋裡空蕩蕩的,榻上早沒了尉則修的身影。
被褥是冷的,想來那人,早已離開了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