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見流挽這副模樣,只深深嘆了口氣:
「老朽只希望靈主能真正放下,莫再自苦。」
說完便退了出去,掩上了門。
流挽獨自在房中坐了許久。
他也明白是該放下了,那些愛恨糾葛,那些錐心刻骨的記憶,既已死過一回,又何必再作繭自縛。
可天不遂人願。
三日後的清晨,靈域上空忽地響起一聲尖銳的鐘鳴,震得十里靈木簌簌而落。
流挽心神一凜,霍然睜眼。
那是秘寶閣禁地的警示鐘,非十萬火急不得擅響。
他披衣而出,迎面便見大長老臉色煞白地奔來:
「靈主,秘寶……秘寶不見了!」
流挽臉色驟變:「封鎖全境,一寸一寸地搜!」
一時間,整個靈域風聲鶴唳。
族中修士皆被調動,禁衛與各族長老傾巢而出,靈陣全開,將靈域每一處出入口死死封住。
流挽親自帶隊巡查,所過之處,人人噤聲。
秘寶閣內,原本供奉秘寶的玉台上空空如也,只剩一圈淡淡的靈光早已散去。
他伸出手,指尖在玉台上輕輕一划,一絲殘餘的氣息還帶著少年人的靈氣。
他心底一沉,那是流青的氣息。
流挽一言不發,沉著臉大步而去。
一行人穿過重重回廊,終是停在了流青的寢居院外。
幾名長老面面相覷,顯然也察覺了什麼。
「你們留在外面。」流挽聲音極淡,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壓。
他推門而入。
內室里,流青正死死在抵著內門,頭髮有些散亂,臉上滿是警惕。
見流挽進來,他下意識往後一退,又強撐著揚起下巴:
「秘寶是我拿的,我只是借用一下,用完就還,你別這麼興師動眾。」
「你胡鬧。」流挽冷冷道,一步步逼近,「那是靈族根基。把秘寶交出來。」
流青卻不退,反而張開雙臂擋住身後的門,急聲道:「我說了只是借!我會還的!哥,你信我這一次。」
流挽目光越過他,落在那扇緊閉的內門上,眼神驟然銳利:「裡面有什麼人?你把秘寶給誰用了?」
流青臉色白了一瞬,聲音忽地拔高:「沒有誰!哥,你別進來!」
他越是如此,流挽心中越是生寒。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掠就要去推門。
流青見攔不住,竟也催動靈力,迎面揮來一掌。
流挽側身避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將人狠狠甩開:「流青,你好大的膽子!」
流青撞在牆上,仍咬著牙撲過來,兩人在窄小的屋內竟真交起手來。
流挽處處留情,流青卻拼了命地阻攔,最後被流挽一掌拍在胸口,蹬蹬後退數步,唇角溢出一縷血絲,後背重重撞開了那扇門。
倏地門開了。
流挽抬起頭,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門後,一人轉過身來。
那人一身苗疆異族裝扮,銀飾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光,眉眼陰鬱俊美,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
他顯然不認識自己,只是微微蹙眉,帶著幾分警覺和探究地打量著流挽。
烏羌。
流挽渾身的血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四肢百骸冷得發僵。
胸中那道被強行掩埋的傷口猝不及防地被撕開,痛得他幾乎站立不住。
可他的臉上,卻硬生生維持著靈主的威嚴,連眉梢都未動一分。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極冷:
「流青,他是誰?怎會出現在靈域之中?」
流青連忙奔過去,擋在烏羌身前,下巴依然揚得高高的,眼眶卻紅了:
「他叫烏羌,我在邊界處撿到他,我與他兩情相悅,得知他壽數極短,就偷了秘寶,為他延命,我做了錯事,你要罰就罰我,把我逐出靈族也行,我會跟他一起走!」
流挽聽得心口一陣陣翻湧,他幾乎要冷笑出聲。
烏羌是什麼人,他再清楚不過。
這個人對窈柚的種種,哪裡是單純的師兄弟情分?
而這個人,還在寒穴里一點一點地折磨過自己,如今,他的親弟弟卻告訴他,他們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流挽終於開口,聲音里是化不開的諷刺與荒謬,「荒唐。」
他直視流青,一字一句道:「他絕不可能真心悅於你,這件事,我不答應,把秘寶交出來,此人擅闖靈域,盜用族中至寶,按族規處置。」
「哥!」流青猛地喊了一聲:「你憑什麼這樣說!你根本不了解他!他待我很好,是真心的!你怎麼可以空口污衊他!」
流挽臉色發白,喉嚨里像是梗著一口血。
他不了解?這世上再無人比他更了解。
「他不是能與你在一起的人。」
流挽的聲音在發抖,卻強壓著,「他不可能真心喜歡你,流青,我再說一次,讓開。」
「不!你胡說!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流青嘶聲道,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從小就是這樣,端著你靈主的架子,我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真心待我的人,你卻空口污衊!你根本不懂!」
流挽胸口劇痛,眼前甚至有些發黑。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情徹底冷了下來。
他不再跟流青多費口舌,抬手掐訣,靈光向烏羌涌去。
烏羌並未掙扎,只是靜靜看著這場鬧劇。
靈光化作枷鎖,將烏羌雙手束在身後。
流青撲上前要擋,卻被流挽一個結界彈開,只能在外面哭喊:「哥!你放了他!你沒有資格這樣!」
流挽看也不看他,只對烏羌冷聲道:「交出秘寶。」
烏羌沉默片刻,將那枚泛著溫潤光澤的秘寶從懷中取出,交給了流挽。
只是被押走前,他忽地回過頭來,微微蹙眉,深深地看了流挽一眼。
流挽避開視線,他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
等人都被帶走了,他才轉過身,看向癱軟在地上的流青:「你滿意了?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流青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地瞪著他:「你又沒和他相處過,憑什麼說他不是真心!」
流挽看著他,只覺滿身荒唐與疲憊:「就憑我知道他,他心裡早有別人,他絕不會真心喜歡你。」
「你騙人!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流青尖叫起來,眼淚大顆砸在地上:
「你不過是想拆散我們!你見不得我好!我喜歡一個人,你就要把他從我身邊奪走!你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