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挽胸膛劇烈起伏,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不想再爭辯,更不願回憶。
那些事,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抬起手,一道結界自地面而起,將流青困在其中。
「你好好冷靜幾天。」流挽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和他在一起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不可能。」
「哥!你放我出去!你憑什麼關我!我恨你!」流青在結界裡瘋了一樣地拍打吶喊。
流挽轉身出門,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把所有的嘶吼都隔絕在結界內。
接下來的幾天,流挽每日照常處理族務,派人看管烏羌,也命人按時給流青送飯。
他不再去想歷劫時發生的事,也儘量不靠近那間關著烏羌的地牢。
他以為自己已經處理得很好,也覺得自己真的可以一步步放下。
直到那日晌午,靈域上空忽然大亮。
天光被一道金色光柱撕裂,一封請帖破開靈域的屏障,直直懸於半空,如烈日墜地,照耀千里。
請帖開合間,金光化作幾行大字,響徹整個靈域:
「太華山尉則修,將與道侶窈柚締結同心之契,誠邀四海仙門,共享盛典。」
靈域中頓時炸開了鍋。
族人們紛紛仰頭張望,議論聲此起彼伏:
「尉則修?可是那個新晉道師?」
「那窈柚又是誰?這請帖竟能破開靈域結界,好大的手筆……」
周遭人聲鼎沸。
流挽仰頭看著空中那行字,大腦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響。
流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屋的。
門關上的剎那,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沿著門板緩緩滑坐下來。
他明知道自己應該恨他的。
那人把他囚在寒穴,一點一點地毀去他的尊嚴,碾碎他的骨頭,把他逼到瀕死之境。
是那人害得他一無所有。
這樣一個人,如今要與旁人結為道侶,與自己又有什麼相干?
他該覺得解脫,該覺得慶幸。
可為什麼,心會這樣痛,痛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他越是不願去想,那人的眉眼便越是清晰。
這一夜流挽把自己灌得爛醉,什麼也不願再想。
這是最後一次,他對自己說,等天亮了,他就把這個人徹底剜出去,連皮帶肉,一絲不留。
對方後不後悔,都與他再也沒有關係。
烈酒灼心,倒把那些翻湧的痛楚燒得更旺了些。
他伏在桌上,額頭抵著涼透的桌面,終於痛哭出聲。
次日,他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震醒的。
宿醉讓他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撐著身子坐起,門口傳來大長老惶急的聲音:
「靈主!流挽逃了!他打傷了看守,帶著那苗疆人一起逃了!秘寶也不見了!」
流挽只覺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酒意瞬間散了大半,臉色白得嚇人。
他猛地起身,又因眩暈晃了一下,扶住桌沿站定。
「傳令下去,全境追捕!」
流挽啞聲下令,卻又明白,流青若是有心逃,又偷了秘寶,此刻怕早已出了靈域。
他閉了閉眼,滿心都是對自己的厭棄。
是他的錯,是他喝醉了酒,感情用事,在看見那兩個名字便方寸大亂,讓人鑽了空子。
他身為靈主,竟連這點事都看不住。
「尉則修。」他忽然低低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又輕又冷,「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為你動一分心神。」
再也不會。
他不再耽擱,簡單收拾了幾樣法器靈藥,又召來幾位信得過的長老交代族務。
「去備靈舟,我要親自出域,把流青和秘寶帶回來。」
卻說流青與烏羌逃出靈域後,一路不敢停歇,直逃出數百里,見無人追來,流青才敢鬆了口氣。
他依舊親昵地挽著烏羌的手臂,臉頰因趕路泛著薄紅,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躍:
「烏羌,這下好了,我哥肯定氣瘋了,不過他追不上我們,你身體還沒大好,等尋個地方歇歇,咱們回苗疆吧?我長這麼大,都沒怎麼出過靈域,想去你長大的地方看看。」
烏羌卻沒應他。
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那枚垂落在心口的秘寶。
秘寶貼著他的胸膛,溫溫熱熱,將糾纏他多年的死氣一點一點溫養下去。
只要戴滿七日,他這短命的詛咒便能消失大半,戴得越久,他便活得越長。
他本是將死之人,卻忽然有了長生。
可他卻想到了另一個人。
窈柚身子不好,底子極弱,修為難有寸進,不知吃了多少苦。
若這件東西能養好他的根骨,若這秘寶能給他續命延年,那比給他這命不久矣的人用,有意義得多。
「不回苗疆。」他嗓音仍帶著傷後的虛浮,「我要去太華山觀禮。」
流青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嘴唇抿了又抿,想問他去觀什麼禮,卻也隱約聽聞過那請帖上寫的事,知道太華山新晉道師要結侶。
他有些不高興,可又不想在烏羌面前發作,只悶悶地「哦」了一聲,別開臉道:「你去哪我就去哪,我陪你去就是。」
烏羌沒有多話,只低聲說了句「走吧」,率先邁步。
太華山上,早已張燈結彩,十里紅綢鋪地,仙鶴銜芝,祥雲繞峰,布置得盛大雍容,竟似挖空了一座仙山來討那人的歡心。
堂內寢殿裡,更是奢靡得驚人。
窈柚已經被按著試了不知道多少套喜袍。
那些袍子紅得深淺不一,繡著金絲銀線的龍紋鳳羽,有幾套還綴滿了東海蛟珠、西山玉髓,件件精緻得不像話。
他穿著剛試的一套,被尉則修牽著在鏡前左看右看,臉上表情卻已經從最初的新奇變成了徹底的木然。
「還有多少套?」窈柚用最後一點耐心問。
「還有百來套。」尉則修答得坦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鏡中的人,眼神迷戀,「柚柚穿什麼都好看。」
三百來套。
窈柚覺得自己頭頂的血都要氣得冒煙了。
他任由尉則修把那套脫下,不等對方再拿新的,便向里一倒,直接滾到榻上,拉過被子把自己蒙了個嚴實:
「我不試了!都差不多,隨便選一套就行了。」
尉則修還真沒再拿衣服。
他轉身從旁邊幾個大箱子裡取出幾雙繡花鞋來。
「那便試鞋子吧。」
尉則修半跪在榻邊,挑了一雙繡金線鴛鴦的軟底鞋,「柚柚只要坐著,夫君幫你穿,不累的。」
窈柚終於炸了,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狠狠瞪他:
「不要!我都試煩了!你走開!」
說完,他氣惱地翻過身去,背對著人閉眼裝睡。
誰知下一秒,被子猛地被掀開一角,一具火熱的身體已經貼了上來,將他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圈進懷裡。
窈柚心頭一跳,還來不及掙扎,便覺著那雙手已經不規矩地探進了他單薄的裡衣,在腰腹胸口慢慢遊走。
「尉則修!你幹嘛呢?」窈柚按住其中一隻手,耳根紅透。
尉則修把手臂牢牢圈著他的細腰,燙人的氣息貼著他後頸,鼻尖深深埋進他散落的青絲里,輕輕蹭了蹭,聲音又低又喘,帶著點無賴的鼻音:
「柚柚不是說睡覺嗎?夫君陪你睡。」
窈柚被他從背後抱著,動也動不了,只能掙了掙:「你不准來!」
「就蹭一下。」
尉則修把臉埋在他後頸,嗅著那縷青絲下白嫩皮膚透出的香,手卻越發不老實:
「夫君就蹭蹭,不做別的。」
「不行,你從來不守信用,我不信你。」窈柚氣得去抓他滑到自己胸口的手,卻根本按不住。
身後的人已經徹底耍起賴來,一聲聲喚他,聲音沙啞滾燙,黏糊糊地喚他:
「柚柚柚柚柚柚,好爽,柚柚,我要死了……」
尉則修從前那麼多年,除了洗澡如廁根本沒用過那裡。
直到前些日子,窈柚看話本,看到些東西,發現尉則修沒有過,才在尉則修身上試了一下。
結果就一發不可收拾。
窈柚被他弄得渾身發軟,又羞又惱,只恨自己前些日子為什麼要在尉則修身上試了那一下。
不然對方根本不懂,只有伺候自己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