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這么喝,一會兒要醉的,尤其是他剛剛大病初癒,身體肯定沒有以前壯實。
「你爸不是很在意你嗎?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把……」
她話說到一半,又停住。
為什麼為什麼,很難理解嗎?
他再不喜歡靳瓚靳曼,那倆兄妹也是他親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了二十多年,自然還是有點感情的。
加上行哥這我行我素,天王老子都不放眼裡的暴脾氣。
一開始或許還有點新鮮感。
住一起久了,靳漢博可能就覺得他這兒子也就那樣,不值得為了他,割捨掉兩個親生孩子。
「謝家永遠有你的容身之處。」她改口說,「你離開後,你的臥室阿姨一直有收拾打掃,什麼都沒丟,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靳遠行在冷風中低下頭,很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手機在外套里,而外套被丟在自己臥室的陽台上,一直嗡嗡震動著。
書禾隱約聽到了點動靜,跟他說是不是有電話。
「不用管。」靳遠行說著,去她房間裡,沒找到第二個酒杯,乾脆拿了個喝水的杯子替代。
一人一杯紅酒。
「敬我們有家可歸,又無家可歸的人生。」他說。
書禾一下紅了眼睛。
她沒有喝酒,看著男人再一次把紅酒一飲而盡,有些難過:「行哥,你在風起萬里過得不好嗎?」
靳漢博真不是個東西。
沒把他認領回去的時候,各種示好,認領回去後,又覺得愧對靳瓚靳曼。
好處都讓他占了。
一個不信任妻子,跟保姆滾上床的狗男人。
「回去睡會兒吧。」沒有等到靳遠行的回答,書禾也並不在意,只把徹底空了的酒瓶跟水杯收回來,「睡著了就不會難過了。」
她有時候也會被突然的無歸屬感壓到喘不過氣來。
很難受的時候,就會選擇放下手裡的一切睡一覺。
實在睡不著,就會像今晚這樣喝一點,讓神經放鬆下來就好入睡了。
這世上親情殘缺的人千千萬萬,他們不是最慘的,也不該自甘墮落。
「可以先不離婚嗎?」靳遠行在她回去扔酒瓶的時候,忽然說。
書禾手指上沾了點酒水,默默抽出張紙巾擦拭著。
要換做之前,她肯定是不同意的。
非凡哥這邊迫在眉睫,她得抓緊時機動手了。
但現在行哥情緒明顯不好,她又實在狠不下心拒絕。
於是說:「我給你點時間,但不能太久……」
靳遠行落寞的俊臉總算有了點笑意:「好,那我先回去睡了,晚安書禾。」
他們認識的這麼多年裡,他還是第一次用這麼溫柔的口吻跟她說話。
以前哪怕再溫柔,也是帶著點少爺的傲嬌氣在的。
可這一句,更像是兩個深陷泥沼,彼此依偎的人,在寒冬深夜裡彼此鼓舞的一句話。
書禾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見男人又要跳上花壇,忙喊他:「從門口走!你喝了酒,腳下不穩,再摔下去……哎!!」
說話的功夫,男人已經消失在了花壇後。
書禾跑過去,見他穩穩落在了地上,還順手撿起大衣拍了拍,這才鬆口氣。
「晚安,行哥。」她說。
靳遠行靠著欄杆,要笑不笑地又說了一遍:「晚安。」
書禾轉身回去,把窗簾一層一層拉上。
男人大衣口袋裡的手機還在響。
他這才慢悠悠地把手機拿出來。
靳漢博跟個私生飯似的,騷擾電話打了幾十個,簡訊也發了幾十條。
他靠著欄杆,轉了個身看著夜色中的別墅群,不緊不慢地劃開接聽。
靳漢博聲音沉得嚇人:「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隨意不接電話。」
「有事兒?」
「我沒有把靳瓚靳曼接回來,他們也永遠不會回來。」
「靳總這是在跟我表忠心嗎?」靳遠行語調冷淡,「不需要,我也不在意他們會不會跟我分割家產,接回來陪著你吧,我還挺喜歡謝家的,暫時不打算回去。」
「遠行,別鬧脾氣,你要還喜歡那個夏小姐,我幫你把她帶回來。」
「不用你插手,靳漢博,你再來威脅他們一次,我就帶他們離開京城。」
「靳遠行!!!」靳氏隻手遮天的總裁,被兒子惹到氣息不穩。
靳遠行半點沒被他的怒火嚇到,甚至挑釁地說:「你可以收回給我的一切,重新把它們給靳瓚靳曼兩兄妹,或許過段時間我會後悔,哭著喊著求你讓我回去呢?」
「……」
靳漢博徹底沉默了下來。
意識到這次去加州,順便過去看了一眼靳瓚靳曼的代價很重很重。
就像當初他只是賭氣把前女友帶回家,就讓妻子整整冷暴力了他三個月。
不接電話,不回信息,見面不說話,吃飯分開坐,睡覺分房睡,晚上甚至會把門反鎖後,再拿沙發頂住。
防賊一樣防著他。
哪怕她並不愛他。
但並不代表可以接受他出去鬼混後,還接納他上自己的床。
她這氣死人不償命的脾氣,百分百遺傳給了兒子。
靳遠行車禍後醒來,一開始對他態度還算端正,後面得知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而且還是個曾經伺候他媽媽五年的保姆生的,對他態度立馬就起了質的變化。
愛搭不理,動不動就把稱呼從『爸』改成『靳總』。
這次直接連名帶姓地叫。
手機很快又響起。
接二連三。
靳遠行直接把靳漢博的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
書禾醒的時候已經中午十一點多了。
她打著哈欠下樓,家裡人也不知道都去了哪兒,一個沒見。
廚房微波爐里有給她準備好的午飯。
書禾熱了熱,坐在餐桌前正吃著,就接到了枝枝的電話。
電話里的枝枝嚎啕大哭,說話斷斷續續不成調,書禾沒聽清,讓她先冷靜一會兒,問她人在哪裡。
枝枝說在馬路上。
書禾讓她把定位發給自己,然後保持著電話暢通,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二十分鐘後,在距離賀牧醫院一公里外的一條還沒修完的路上找到了她。
這兩天氣溫驟降,北風颳的呼呼的,枝枝身上沒穿外套,腳上穿的拖鞋,凍得唇都青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