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其他人都還沒回家，書禾牽著枝枝的手上樓，意外碰到了最不該在這裡的人。
大白天的不去工作，在家裡晃悠什麼。
靳遠行剛好從樓上走下來，白襯衣的衣擺妥帖地收進西褲邊沿，領口開著，衣袖挽著，手還濕著，像是剛剛做了什麼體力活一樣。
「去哪兒了？感冒剛好就亂跑。」他打量了一眼書禾，又看一眼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枝枝，「哭什麼？跟賀牧吵架了？」
枝枝撲到他身上：「哥——」
靳遠行嫌棄地『嘖』了一下，本能抬高了雙手。
他對枝枝沒有任何記憶，要放在以前，見她莫名其妙哭成這樣，肯定是要爆發的。
書禾說：「賀牧在外面，你把他趕走吧，守在外面晦氣。」
靳遠行偏頭看了眼落地窗，又偏頭看她：「有什麼好處？」
書禾臉色一變就要發脾氣。
男人立馬改口：「行行行，這就去這就去。」
把枝枝安置回她臥室後，書禾給謝媽媽打電話。
謝媽媽帶非凡去醫院了。
哪怕再痛恨靳氏，但也不得不承認靳漢博請的專家團隊以及他們帶來的設備的先進性。
於是約定好每周去靳氏名下的私人醫院治療，專家團隊每周會飛京城一次。
書禾沒在電話里說這件事，怕他們一著急路上開車出危險。
「需要幫忙嗎？」他站她身後，腰身線條利落有型，跟準備出場走秀的模特兒沒什麼區別。
書禾一邊把燕窩拿出來泡水，抽空看他一眼：「你又不會做飯，……不用去上班嗎？」
靳遠行見她去拿紅棗，於是主動把袋子接過來：「不會就學，你教我？」
書禾有些意外。
靳遠行已經打開水龍頭沖洗雙手，半點跟她客套的樣子都沒有。
這是怎麼了？失憶後被他親爸帶迴風起萬里，幹活去了？
一回來，總覺得人穩重了不少，手腳也勤快了很多。
「把紅棗的核兒剔出來吧。」她說，「先把紅棗洗幾遍，乾淨後用剪刀在中間剪一圈，把棗核抽出來。」
靳遠行點點頭，果真把棗兒倒進洗菜盆里，接了水搓洗了一會兒，倒掉水，再接新的水，繼續沖洗。
書禾站一旁看著，一米九二的男人，個頭高，身材也健碩挺拔，把整個廚房都襯得小了很多。
挽起襯衣袖口，垂著漂亮的眉眼認真洗棗的樣子，……竟然有了幾分穩重的人夫感。
書禾恍惚了一瞬，記憶中少爺病死重死重的一個人，竟然能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徹頭徹尾地變了個樣子。
「這樣嗎？」靳遠行洗好了紅棗，拿剪刀剪出兩截紅棗肉給她看。
書禾飄遠的思緒被拉回，低頭看了眼，嗯嗯著點了點頭。
她站在原地，呆了幾秒鐘才記起來自己要做什麼。
從冰箱裡拿出小油菜來站一旁摘著。
廚房裡一時安靜到只剩偶爾的水聲，還有菜葉被丟進垃圾桶的聲音。
靳遠行剔著棗核，眼尾餘光掃了眼書禾，忽然說：「我今早去找孟念了。」
書禾手上動作停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裝作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
孟念把她從黑名單放出來了，她有跟她聯繫過，串了很久很久的口供，詳細到他們什麼時候一起喝過奶茶，去過遊樂場等等。
除非他恢復記憶，否則應該是問不出什麼不對的地方的。
「我問她要我們談戀愛時拍過的照片。」靳遠行不急不慌地說了這麼一句。
書禾千算萬算，怎麼都沒算到他找孟念不是問過往，而是直接要證據。
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他們這麼多年青梅竹馬，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怎麼找不出幾張親密照來的？
「可奇怪的是，她跟我所有的合照里，都有別人，最少也有一兩個男的女的，而且看背景不是山上，就是海邊，或者娛樂場所。」
靳遠行說，「談戀愛的人，在臥室里、浴室里……拍幾張親密照應該是正常的吧？」
他語氣尋常到像在跟她閒話家常。
但書禾很清楚地意識到，這會兒她說的每句話，都有可能被他當成線索，串到他腦海的某一處。
「我不是很清楚呢。」於是她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你平時在家不怎麼跟我們提起私事的。」
「不提？不提你怎麼知道我們總是吵架，還幫忙領結婚證氣她？」
這話就多了幾分逼問的意思。
書禾口乾舌燥，冷汗不知不覺滲透衣背，快要在他銳利的視線中宕機。
「不不、不怎麼提……」她硬著頭皮摳字眼，「不是不提，偶爾提起就是吵架，關於領證……我是真沒放心上，就覺得好玩兒……」
靳遠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點點頭，沒再繼續說話。
書禾忙趁機轉身，借著跟他擦肩的功夫重重喘了口氣。
「還要做什麼菜？」靳遠行又問。
書禾腦袋還有些發燙，過了幾秒鐘才說：「我打算燉個牛肉土豆、清炒個西蘭花，做個三鮮湯，再炒個蓮藕吧，叔叔中午應該不回來吃飯，咱們五個人吃四個菜夠吧？不夠的話再加一道你喜歡的清蒸鱸魚。」
靳遠行不記得自己喜歡吃清蒸鱸魚。
他在風起萬里也沒吃過清蒸鱸魚。
但還是很快地點了點頭：「好，那我去商場買？」
書禾想了想：「那你順便買瓶醋，還有生薑回來吧，家裡不多了。」
男人唇角彎了彎：「行。」
書禾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笑什麼，但也懶得過問了。
沒幾秒鐘，靳遠行又折返回來：「去商場開我的車會不會太招搖了點兒？」
書禾說：「你去鑰匙櫃裡翻翻呢，你之前的車還在車庫裡，不嫌棄的話開我的速騰也行。」
「那……開你的？」男人偏頭看著她。
書禾點頭說行。
靳遠行這才又轉身離開，從玄關處專門放車鑰匙的碗裡找到了書禾的車鑰匙。
小速騰洗的亮亮的白白的，穩穩噹噹停在車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