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遠行沒什麼情緒地往沙發里靠了靠,「賀總,賀牧身為我妹夫,公然為前女友出頭,這事兒怎麼說?」
「是是是,這件事是賀牧不對,謝家要怎麼賠償都可以,婚該離離,孩子不想要就不要……」
「爸!!」
「你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滾車上去!」
電話里的父子倆吵了起來。
現在已經不是孩子不孩子的事情了,而是靳氏那邊雷霆震怒。
靳漢博掌權靳氏以來,雖說手段狠辣了點兒,但做到趕盡殺絕這地步,還是第一次。
可見他有多在乎這個半路撿回來的兒子。
前後僅僅用了不到半天時間,就把林喬爸媽從位子上拽下,多年來做的那些髒事兒一點兒不剩地全挖了出來。
官方通報都寫好了,預計今明兩天就會發布到網上。
到時樹倒猢猻散,跟林家扯上關係的,都得被順帶扒一層皮。
賀家現在不跟林家分割,等著一起吃牢飯嗎?!
他這蠢兒子還不分輕重地在這裡挑釁。
賀牧說:「爸,這裡面一定有誤會,林喬跟我從小一起長大,我了解她……」
「你了解個屁!」賀西章大罵,「你就一被她牽著鼻子走的蠢貨!以前看在她爸媽的份兒上,我都懶得說!那女孩子是什麼善茬兒嗎?上學那會兒就整死好幾個同學了,國外秀場上都敢在後台打斷人姑娘的腿!你是腦子進水還是眼睛有問題?整天除了手術就是手術,對人性是半點不懂!」
高智商的人群,總會伴隨一些稀奇古怪的特性。
有人會沉溺於犯罪。
有人會對學術以外的任何人跟事都遲鈍的驚人。
賀牧就是後者。
他是個頂尖的外科醫生,卻永遠沒辦法撐起賀家的未來。
不圓滑,少情商,木訥呆板,只知道上手術台,吃飯睡覺。
好不容易有點作用,早早給他弄出個孫子,賀西章還準備好好培育一下孫子輩,看有沒有成才的希望,結果他扭頭又跟林喬不清不楚,生生攪散了這段婚姻。
要中間沒有靳遠行,賀家還能以權勢壓一壓謝家,強迫謝枝枝把孩子生下來。
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兒媳婦沒了,孫子沒了,連賀家辛辛苦苦經營百年的產業也快沒了。
他賀西章是造了什麼孽,生這麼塊木頭出來,點燃自己,燒毀賀家。
樂府緊閉的大門在這時緩緩打開。
樂府的經理親自出來,對賀牧說:「賀少,靳少那邊的意思,您既然親自來了,想帶人就帶走吧。」
賀牧微微蹙眉。
靳遠行想讓他把林喬帶走,完全可以直接把林喬送出來。
可他偏不,偏要他親自進去一趟。
賀西章已經上了車,一眼看到兒子跟著進去,立馬吼了句:「賀牧你給我滾回來!」
賀牧腳下沒停。
他不相信林喬是那樣的人。
一起長大,還交往過五年,於情於理他都不該在這個時候做出切割,把林喬丟下。
……
入眼就是泳池裡,被摁著腦袋深入水中,不得掙脫的林喬。
保鏢單膝跪在一旁,任由林喬蒼白纖細的手指在岸邊掙扎,濺出水花濕透自己褲腿跟西裝衣角。
一直在盯著自己的腕錶,數到兩分鐘後,右手一提,把人從水中撈了出來。
林喬狼狽又痛苦地大口喘息,下一秒,再一次被抓著頭髮狠狠壓回水下。
「林喬——」賀牧難得變了臉色,兩三步衝上前,又被幾名保鏢當場攔下。
齊易禮坐在泳池的對面,雙腿沒入水中踢著玩兒,要笑不笑地盯著他。
程佑霖裝模作樣地坐在靳遠行身邊,抽著煙,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崔濤則雙手撐著靳遠行的沙發背,笑盈盈地跟他打了聲招呼:「賀哥,好久不見啊。」
一群人渣敗類。
賀牧想。
之前靳瓚在的時候,他們幾個就算玩兒也不會這麼過火,基本上處於聯絡感情式的聚一聚,為了家族利益。
但靳遠行才回到靳氏短短几個月,就跟定海神針一樣,迅速吸引這群二代公子們靠攏。
哪怕偶爾因為一點半點的小事,被靳遠行親手收拾一頓,也一點不記仇,照舊走哪兒跟哪兒。
「靳遠行,你這樣欺負一個女孩子有意思嗎?」
賀牧壓著火氣說,「林喬沒那麼多心眼,你車禍的事不能直接扣她腦袋上,萬一是有人栽贓陷害呢?」
靳遠行長腿交疊,任由水花撲騰的聲音響徹整個會所。
他把指間雪茄捻滅,然後抬抬下巴,「把離婚協議書籤了,人你帶走。」
賀牧這才看到他手邊的桌子上,壓著張離婚協議書。
「我不簽!」他咬牙,連靠近都不願靠近一步,「我跟枝枝只是有點誤會,我會跟她解釋清楚。」
「不簽就坐吧,一起欣賞會兒。」
「林小姐還得表演三個小時呢。」
「靳遠行!!!」賀牧忍無可忍。
「喲,我還是頭一次見賀哥發這麼大的火。」崔濤笑嘻嘻地說,「平時見到我們可是連個笑都難見。」
林喬再一次被從水中拖出。
她痛苦地嘔出好幾口水,連哭都哭不出來,就又一次被摜進水中。
賀牧看到她左後頸連接肩膀的地方,一大片可怕的淤青,襯著保養的極為白皙水嫩的肌膚,可怕又駭人。
「放了她,你們放了她!」
「賀牧,簽了吧。」齊易禮說,「這離婚協議早晚得簽的,你現在簽還能早早救林喬於水火。」
賀牧臉色煞白一片,被保鏢一左一右釘死在了原地。
他呼吸又急又重,眼睜睜看著林喬第三次被摁下去,連掙扎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咬咬牙,到底還是認了:「好,我……簽。」
黑色的水筆落在簽字欄。
只寫了一個字,他眼睛就忽然一閉,有些刺痛地皺了眉。
權宜之計。
權宜之計。
等把林喬救出來,他會好好跟枝枝解釋的。
這麼想著,還是一鼓作氣把第二個『牧』字寫下。
「摁手印。」崔濤在一旁提醒,笑嘻嘻的。
賀牧咬咬牙,食指按上紅泥,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