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禾胸口急劇起伏,白著小臉不敢看枝枝的臉。
臥室里四個人。
一時卻安靜到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枝枝視線在書禾跟他之間來回了幾次,五官痛苦地皺起:「哥你別開玩笑了,你理想型什麼樣我又不是不知道,臉蛋要既清純又性感,身材要前凸後翹火辣勾人,性格還要時而端莊時而奔放,這裡面……書禾撐死也就占個一兩樣,被你嫌棄的要死。」
書禾乾笑兩聲,忙說:「他開玩笑的,看你不開心哄你呢。」
靳遠行沒說話,板著個俊臉看她。
枝枝忽然皺眉,捂著小腹嘶嘶倒吸了一會兒涼氣。
書禾見狀立刻說:「我去給你沖杯紅糖水,看能不能好點兒。」
謝非凡調轉輪椅,平平靜靜地開口:「我陪你一起。」
枝枝看著他倆一起出去,忽然對靳遠行說:「哥,你別說,書禾跟非凡哥看著倒是挺配的哦?」
靳遠行給了她一個相當危險的眼神:「哪裡配?」
枝枝沒有看到這個眼神,只依舊看著門口的方向感嘆:「要是非凡哥能站起來就好了,爸媽天天盼著他的腿能恢復好。」
靳遠行懶得聽謝非凡的事情,皺眉把玩著手機。
枝枝感嘆完他倆的事,轉而又看向手中的離婚協議書。
看著看著忽然自嘲一笑:「早知道這孩子早晚就要流掉,我那天就該流掉的,白白折騰這麼久。」
靳遠行聞言又偏頭看過去:「之前打算做掉過?」
「嗯,剛得知懷孕那會兒,沒敢讓爸媽還有你知道,書禾陪我去醫院準備流掉來著,結果好死不死去了賀牧的醫院,剛好碰到了他,他說要負責,就……」
靳遠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大腦在這一瞬飛速運轉。
他記得書禾拼湊出的那張手術同意書上,就是賀家的醫院,賀牧在裡面工作。
「什麼時候?」他稍稍坐正了身體,再說話時聲音莫名沙啞了幾分。
枝枝想了想:「也沒多久吧,三個月前?」
「用的你自己的身份證嗎?」
「……」枝枝咦了一聲,奇怪他怎麼會想到這個問題上去的。
「我哪兒敢啊,咱那麼多親戚在京城裡工作,就在賀牧家的醫院裡還碰到了一個呢!好在書禾在這邊沒親戚,認識的人少,用她身份證掛的號,後來被你發現,直接給人收拾了個行李箱趕去了酒店,替我背了好大一口鍋。」
靳遠行看著她,表情時而青時而白時而綠時而藍,堪稱精彩絕倫。
半晌,也只是短促地『哈』了一下,接近冷笑的一聲。
枝枝沒看明白他這表情的意思,剛要問一句,男人已經起身出去了。
樓下。
謝非凡看著書禾沖泡著紅糖水,沉默著。
書禾低垂著小腦袋,有些沮喪。
那邊跟靳遠行的婚不好離,這邊謝非凡又對自己沒意思,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正鬱悶著,樓下靳遠行忽然換回了黑西裝白襯衫,邊戴腕錶邊往樓下走。
書禾聽到動靜,懶得搭理他,一句話都沒說。
靳遠行倒是識時務,也沒過來自找羞辱,直接出門去了。
謝媽媽從廚房追出去:「去哪兒呢?一會兒該吃午飯了。」
「媽我出去一趟,不用給我留飯。」靳遠行說著,徑直上了車。
他本來是要找夏書禾算帳的。
但風起萬里那邊來了消息,靳瓚靳曼回來了。
先回去處理他倆,跟夏書禾的帳不著急,回頭慢慢跟她算。
……
風起萬里外。
靳瓚靳曼被攔在外面,氣得怒罵他們瞎了眼。
「爸爸心疼我們,接我們回來,你們還敢攔著?!」靳曼說著就要動手打人。
警衛也不敢還手,閉著眼睛忍著。
眼角餘光掃過緩緩駛來的布加迪,頓時鬆了口氣。
靳瓚抱臂看著。
靳曼還舉著右手,警惕又有些不安地往哥哥身後靠了靠。
「爸爸讓我們回來的。」她沒什麼底氣地說。
管家隔著鏤花大門,很客氣地說:「不好意思瓚少,大小姐,我們這邊的確沒有收到先生的通知。」
車窗降下,靳遠行修長的大手輕敲車頂,隔著擋風玻璃玩味地瞧著那倆兄妹:「讓他們進去吧,我給接回來的。」
管家遲疑著:「大少,先生那邊……」
「放心,他們人前腳離開加州,我爸後腳就知道了,都是一家人,鬧這麼僵做什麼。」靳遠行說,「給他們收拾收拾房間,原本住哪兒,現在還住哪兒。」
靳瓚靳曼大概沒想到他們被接回國,居然是靳遠行的意思,眼中警惕更甚。
黑色布加迪卻並沒多做停留,徑直駛入風起萬里。
明明他們才是從小生活在這裡的少爺千金。
現在卻被攔在門外,坐的普通飛機,叫的計程車,窩窩囊囊了一路,還要在自家門口受這麼大一口窩囊氣。
兩人忍氣吞聲,拖著行李箱往裡面走。
靳瓚靳曼在風起萬里,從小就跟他們媽媽魏素月住一起,在城堡的後院,原本是供風起萬里所有傭人一起住的。
後來靳瓚靳曼長大,吵著要搬主樓去住幾次未果後,把後院的傭人樓砸了,照著主樓的風格建了個住著,又另外給傭人們建了個新的宿舍樓。
以此作為跟他們的區別。
在風起萬里,這種無形中的森嚴等級一直存在。
主樓哪怕有十幾個空置的臥室,靳漢博也不允許靳瓚靳曼住進去,好像跟他們住在同一個空間裡是件多噁心的事情一樣。
不止如此,就是用餐,基本上也是分開的,他們母子三人在他們那裡,靳漢博自己在主樓用餐。
靳瓚靳曼從小邀請朋友來風起萬里玩,也只有資格讓他們去後院玩,為此沒少被背地裡嘲諷過。
視線幽幽越過修剪成幾何圖案的灌木叢,落在他們身上。
像主人憑欄欣賞池魚一樣。
那種由上而下的漠視,輕慢,叫兄妹二人幾乎要咬碎一口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