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幾乎是一起進來的。
他就可以直接開車進來，現在已經換上了衣服，靠著陽台悠閒品酒了。
而他們兄妹卻要狼狽地自己拖著行李箱，穿過大半個莊園往後院走，靳瓚的腿都還沒好全，走路一瘸一拐。
「哥！！」靳曼快氣得哭出來了，跺著腳一直喊人。
靳瓚本來就窩火，被她嚷嚷的火氣更大：「喊什麼喊！現在除了忍能怎麼辦？你想再被丟加州去嗎？！」
靳曼：「……」
陽台上，靳漢博的電話打了進來。
似乎剛剛結束一場會議，周圍還有微微的交談聲。
「滿意了？」男人問。
靳遠行抿了口紅酒，聲音懶懶的：「我是替你的名聲著想。」
「叫爸爸。」什麼習慣，現在連個稱呼都不知道喊了。
靳遠行哼笑出聲，就不喊。
對面人也不惱，畢竟兒子願意接他電話，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今天為什麼沒來集團？」他接著問，「跟你說沒說過，要正常上班？」
「下周去，現在沒空。」
「下周幾？」
「可能周一，也可能周五，看心情。」
「……」
「爸爸。」靳遠行忽然喊人。
那邊總算滿意了點，『嗯』了聲，等著他後面的要求。
「我打算回謝家了。」靳遠行說，「別在我身上浪費太多精力，我不會是個好兒子的。」
電話另一端，驟然陷入一片死寂，沉到連呼吸聲都靜止住。
靳遠行抬眸，視線掃過眼前廣闊到看不到邊際的莊園，「這裡很漂亮，但不是我的家。」
「靳遠行……」靳漢博壓著聲音，嘶嘶地到抽著冷氣，「別賭氣，我沒辦法把他們從過去抹掉，是爸爸對不起你媽媽。」
靳遠行的一句『不是我的家』。
靳漢博就從中領會到了他的意思。
這裡沒有他的媽媽。
有的，只有靳瓚靳曼的媽媽。
靳遠行垂著眸，指尖輕叩欄杆，什麼都不說，只沉默著。
像沾了水的紙，一層一層一層地往父親的臉上貼去，掠奪他的呼吸，壓迫他的生命。
是的，他討厭他。
……確切地說，是恨他。
口口聲聲說愛，信任卻像沙灘上堆積出的城堡一樣，一踩即塌。
讓一個保姆躺在他媽媽的婚床上，做著跟媽媽做過的事情，前後生下兩個孩子，成為傭人口中的夫人。
真噁心。
「在風起萬里別動，爸爸這就回去。」他的沉默終於壓垮靳漢博，男人說這話的時候，已經進了專屬電梯。
靳遠行切斷通話，手機在指間打了個漂亮的旋兒。
頓了頓，想到了什麼，又忽然給書禾打了個電話。
書禾吃過午飯，剛打算睡會兒，他電話就打來了。
一想到他之前在枝枝面前說的話，書禾就氣不打一處來，想也不想地掛斷。
電話鍥而不捨，一連打了三次。
書禾本想給他拉黑，又怕有什麼要緊的事情，琢磨了下還是決定接通。
「書禾。」
靳遠行聲音果然不大對勁。
書禾一下坐起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靳瓚靳曼回來了。」
「……」
果然……
靳漢博這個畜生！
書禾氣不打一處來，咬咬牙：「你現在在風起萬里嗎？」
「嗯。」
難怪他那會兒一聲不吭突然就走了，原來是出大事了。
一想到靳瓚靳曼跟他們的媽媽，又聯想到非凡哥的雙腿，書禾頓時警惕起來。
「等著！我這就過去！」她說完就跳下了床，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衣服。
靳遠行什麼都沒說，只輕輕『嗯』了聲。
這一聲，直接給書禾心疼地一哆嗦。
不敢想這幾個月靳漢博是怎麼養他的。
換做以前在謝家，出了這種事，以行哥的暴脾氣不得把屋頂炸飛了。
什麼時候這麼忍氣吞聲，孤立無助過。
「行哥，你別怕。」她立馬說，「你去風起萬里不是受窩囊氣的！實在不行就回來，咱們全家大不了搬走，又不是沒其他地方去！讓靳漢博抱著他小老婆跟靳瓚靳曼過去吧！破城堡……回頭舉報他違章搭建。」
靳遠行悶悶笑出聲來。
書禾也不知道這時候他怎麼還有心情笑的。
只說半小時後到，就掛了電話，開始穿衣服。
……
靳漢博的勞斯萊斯座駕出現在風起萬里外。
司機小跑著下車，靳漢博已經自己開了車門。
「怎麼在這兒等我？」他上下打量他，難掩驚喜。
靳遠行的桃花眼相當漂亮，但沒什麼情緒地盯著人時也格外冷漠。
「我在等書禾。」他說。
靳漢博唇角那點罕見的弧度僵了僵，慢慢就斂去了。
「那你該在脖子上掛個牌子的，上面寫上『夏書禾』三個字，免得讓爸爸誤會。」
這笑話很冷。
靳遠行沒給爸爸面子，連敷衍的笑都懶得給一個。
「去看看靳瓚靳曼吧。」他屈指彈掉菸灰，眯眼將煙火抽到泛出紅光，「他們在等你。」
這調子真是要多冷有多冷。
要靳瓚靳曼回來的人是他。
靳瓚靳曼回來後生氣發脾氣的人也是他。
靳漢博卻沒說什麼斥責的話。
他知道在比弗利莊園被他撞見後，兒子心裡就窩著一團火，恨不得把他這個便宜爸爸拱手讓出去，跟他再沒有任何瓜葛。
跟他媽媽一模一樣的脾氣。
前女友風波後，妻子冷落他整整三個月，把人當空氣一樣忽略，連個眼神都不給。
最後靳漢博在臥室外整整跪了三個晚上，保證只是拿前女友氣她，且以後絕不會再犯，否則自覺分房睡半年，才勉強獲得重新上床抱老婆睡覺的權利。
但偏偏，他後面就是又犯了。
偏偏，還是在她即將臨盆的時候。
如果那時候他沒有被嫉妒沖昏頭腦，沒有帶女人迴風起萬里噁心她，是不是她就不會負氣離家出走，不會被氣到早產，孤身一人進了醫院……
明明，風起萬里已經有接生的醫生護士隨時待命，一切醫療設備也都準備就緒……
如果她那時候在風起萬里生產，就不會有後面抱錯孩子的事情發生了。
妻子或許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