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也不會心心念念那對姓謝的夫婦,喊他們爸爸媽媽,卻用這樣仇視厭惡的眼神看自己。
靳漢博越想呼吸越沉,像被一塊沉重巨石壓制著,幾乎要窒息而死。
這些秘密,他甚至不敢讓靳遠行知道。
更不敢去想如果被他知道了,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書禾開車過來,見到的就是父子倆沉默對峙的一幕。
得虧司機眼疾手快,也踩了一腳油門順帶打偏了一下方向,這才堪堪避開。
寶馬在兩人面前停下。
書禾開門跑下去,一把挽住靳遠行的小臂。
像只炸毛的小奶貓,弱小、恐懼、又無比勇敢地正面對抗一顆獠牙都比她大的獅子。
靳漢博跟靳遠行幾乎同時看了過去。
而靳漢博的視角,一次性將夏書禾的如臨大敵,還有兒子專注震驚的眉眼都看了個清楚。
「靳總,我這兩天剛好沒事,方便來風起萬里玩一玩嗎?」書禾臉上掛著虛偽的笑,說的話都隱隱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痕跡。
她本來想說,他要是不稀罕靳遠行這個兒子,她就把人帶走了。
但轉念一想,憑什麼?
她帶靳遠行離開,然後把風起萬里跟整個靳氏都讓給靳瓚靳曼那兄妹倆?
以他們記仇的性子,就算到時候他們謝家搬走了,恐怕他們也能把手伸到幾百公里遠的地方去,追殺到底。
就像古代帝王之爭一樣,王爺或者叛臣賊子上位後,為了穩定江山,再無後顧之憂,肯定是要把原本的儲君殺死的。
倒不如趁著現在老皇帝還沒死,還算勉強寵愛儲君的份兒上,借著老皇帝的刀先把他們收拾了。
靳漢博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兒子,片刻後才說:「當然,夏小姐不必客氣,把風起萬里當自己家就好。」
靳遠行大概在外面站了很久。
手指都微微發涼,然後一點點握住了書禾的。
「我帶你進去。」他說。
書禾點點頭,身子緊緊貼著他往裡面走,身後跟渾身是刺似的難受。
直到勞斯萊斯從後面駛過,靳漢博先行進去了。
她這才放鬆了點兒,仰頭看一眼靳遠行:「行哥,你勇敢一點,不能把靳氏讓給那對兄妹還有他們的媽媽。」
說到魏素月,她又想到了非凡哥的雙腿。
這個女人太惡毒。
竟然對一個沒有媽媽,備受爸爸冷落,沒有絲毫還手之力的四歲孩子下死手。
這事兒絕對沒完。
靳遠行垂著眉眼,聲音黯然:「他們一家三口,我只有自己,而且……我也討厭我爸。」
「還有我!我!」書禾舉手,毛遂自薦,「行哥,咱雖說已經分開生活了,但十四年的感情不是白來的!我必須得幫你在這兒站穩了腳跟。」
靳遠行忽然站定,他個子高,一根懸鈴木垂下的乾枯樹梢幾乎都要戳上他腦袋。
「真的嗎?你會幫我嗎?」他問。
「當、當然!放……一百個心!」書禾扶著他肩膀跳起來,試圖抓住那節樹梢折斷,跳了幾次,指尖都沒碰到一下。
氣喘吁吁的小模樣,在冬日裡微微的冷風裡,呼出一道道白乎乎的氣息。
靳遠行眼底融了些笑,一抬手,把那節枯枝折了,然後遞給她。
書禾攥在手心裡,瞥一眼他沒再有任何威脅的頭頂,心裡舒坦了。
不坐車的話,從大門口走去城堡至少要二十多分鐘。
書禾走的很不專心,時不時停下來拿手機拍幾張照片。
一來當採風了。
二來記記路線,她得做好在這裡長期作戰的準備。
不得不說那片幾何圖案的園林造的實在太漂亮了,像迷宮一樣混亂,偏偏又充滿對稱性,像茂密的森林,秀美的山川一樣,充滿了自然生長與人工雕琢融合後的極致美感。
正拍著,靳遠行忽然沒來由地問了句:「你之前說懷孕手術……這事謝非凡知道嗎?」
書禾小手一抖,手機在雙手炒了個來回,還是憑空里探出一隻手幫她接住,才免於親吻大地的厄運。
「給。」他說著,偏頭看著她略顯慌亂的小臉,「怎麼了?」
書禾慢吞吞接過來,鎮了鎮心神後說:「你怎麼突然又問起這件事了?」
靳遠行要笑不笑地說:「沒什麼,純好奇,隨便找個話題聊聊。」
書禾攥著手機,屏幕還保持著拍照模式,可這會兒卻一點心情都沒有了。
「他知道嗎?」見她沒說話,男人又十分執著地問了一遍。
書禾眨巴眨巴眼睛,手指摳著手機殼,「當然不知道,他知道的話肯定會負責,想讓我把孩子生下來的,所以我就沒跟他說,央求你陪我一起做的手術。」
對。
對對對。
這樣解釋才是最合理的。
她解釋完鬆了口氣,才發現自己在寒冬臘月里,不過短短十幾秒鐘的功夫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哦……」靳遠行像是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
頓了頓又問:「去哪個醫院做的來著?」
書禾咬唇,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
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謊言這種東西,說得越多,漏洞就越大。
「行哥咱能不能不聊這個話題了,雖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想起來我還是有點難過……」說著,刻意放緩地落下眼睫,做出悲傷的模樣。
靳遠行眼底笑意幾乎要藏不住,「行吧,那就不聊了。」
之後的路程,不論他說什麼,書禾都做失落難過心不在焉狀,生怕被他察覺到自己情緒恢復太快,又開始問東問西。
也不知道靳遠行在琢磨什麼,總覺得他眉梢眼角都是壓不住的笑意。
書禾一會兒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會兒又覺得,沒錯,這狗東西剛剛真的在偷笑!
自己都火燒眉毛了,還有空嘲笑她!
她流過產這件事,就讓他這麼高興?
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早知道不來給他加油打氣了。
越想越生氣,後頭都不用假裝情緒不好了,是真的真的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