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來風起萬里跟晚上來,視覺上的差別還挺大的。
客廳最深處,左右兩道金碧輝煌的雙樓梯蜿蜒而上,襯著從上而下一層一層垂落的水晶吊燈,像直通天宮的黃金台階。
這是書禾這輩子走過的最富裕的一次台階。
大約可以一次容納十個左右的人並肩一起上樓。
台階上鋪著柔軟的羊絨毯,靳遠行還是怕她摔倒,一手插兜,一手牢牢牽著她的手。
書禾想,像她這種平時壓根不運動的人,每天爬一次這台階,也算鍛鍊身體了。
靳遠行的臥室在二樓。
大到差不多是他們謝家整個別墅的總面積。
處處都是富麗堂皇的宮殿既視感。
書禾接過靳遠行親自倒的一杯果酒,悵然若失地想,他們真的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等解決了靳瓚靳曼的事情,等他徹底融入靳氏的生活節奏里。
他們應該會漸行漸遠,直到變成那種逢年過節,發條信息互相祝福一下的關係吧。
這麼想著,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入口濃烈的果香讓她吃驚地抬高了酒杯。
原來真正上乘的果酒是這個味道的。
跟她從商場買來的添加劣質酒精的完全不是一種東西嘛。
靳遠行帶著她走上布置精緻的陽台,俯瞰半個莊園籠在微微的日光中。
「書禾。」他站在她身後,長臂輕搭鏤花欄杆,將她虛虛籠在懷裡。
「我總覺得在這裡很沒有安全感,從醒來的那一刻開始。」
「……」書禾渾身一僵,扭身去看他。
男人低頭,跟她對視,像嘆息似的:「但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書禾眼眶發脹發熱。
慌忙扭回頭去看向遠處。
她到現在都沒敢問他一句,失去記憶,帶著滿身傷痕,獨自一人被靳漢博帶迴風起萬里,他有沒有過片刻不安。
就是怕聽到他說這樣一句。
明明,在謝家過著養尊處優的小霸王生活。
雖然沒有風起萬里風光氣派,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聚在一起的日子更難能可貴。
但凡那時候靳漢博鬆口,她是一定會跟來照顧他一段時間的。
至少也要照顧到他身體康復為止。
正傷感著,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靳遠行沒往後退,慢慢抿了口紅酒。
身高差的緣故,他輕而易舉就看到了屏幕上的『非凡哥』三個字。
書禾往旁邊走了兩步,劃開接聽:「非凡哥?」
「媽媽說你出去了?」謝非凡的聲音似乎永遠都溫和平靜,「方便告訴我去哪裡了嗎?」
書禾咬唇,猶豫了下才說:「非凡哥,我來風起萬里了,行哥這邊臨時有點事需要我幫忙,有時間的話我會回去的。」
電話那邊安靜了下來。
書禾以為他是聽到『風起萬里』,想到了很多不愉快的記憶,又有些後悔跟他實話實說。
但撒謊去騙他,她又於心不忍。
很奇怪。
對靳遠行撒個小謊,或者說點重話氣得他不斷深呼吸,書禾都不會有什麼負罪感。
同樣的事情,對謝非凡就做不出來。
總覺得他身上傷痕太多太多,她不該再傷害他哪怕一點點。
撒謊也不行。
「非凡哥?」沒有聽到他的回應,書禾喊了一聲。
一旁,靳遠行繼續不緊不慢地喝著紅酒,偏頭看著。
「書禾,我也需要你。」謝非凡忽然說。
書禾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是第一次,他不需要她的暗示、鼓舞,就直接說出了他的訴求。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
為什麼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
她糾結地看一眼靳遠行。
像個消防員一樣,左右兩邊都是火,都等著她去撲救。
可事有輕重緩急。
顯然靳遠行這邊的更緊急一些,靳瓚靳曼那倆一肚子壞水的東西,還有他們的惡毒媽媽……
一旦壞心思弄到靳遠行身上,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她又想到因為沒有開車送靳遠行回家,害他半路車禍重傷的事。
那時候的後悔心焦,到現在還歷歷在目。
而非凡哥的腿有謝媽媽照料著,每周還照常去醫院接受康復治療,她在一旁頂多也就起個陪伴的作用。
這麼想著,書禾還是咬咬牙狠狠心說:「非凡哥,我保證會儘快回去好不好?」
靳遠行落在西裝褲兜的手放鬆了些。
才意識到聽她說這幾句話的功夫,掌心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他在陽台上坐下,偏頭看向遠處,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書禾終於收了手機,有些糾結地看著已經完全黑掉的屏幕。
這本是個好機會的。
趁著非凡哥還需要她,努努力加加油,或許未來還有希望。
可現在……
她明顯聽出了非凡哥的失落。
又偏偏回不去。
怎麼覺得,自己努力的方向出錯了呢?越努力越偏離。
「你要回去嗎?」靳遠行忽然出聲。
哪怕明知道她已經做出了選擇,還是忍不住確認一下。
確認她,會留下。
書禾回過神來,搖搖頭:「不,暫時不回去,靳瓚靳曼在這裡,你又沒有以前的任何記憶,我總覺得……你性格變軟了些。」
「是嗎?」靳遠行要笑不笑地瞧著她,「我以前性格不好嗎?」
「那豈止是不好啊,一個不高興直接創飛所有人,枝枝隔三差五被你欺負哭……」
靳遠行對他們以前的事情很感興趣。
趁著書禾還願意說,於是緊追著問:「我也會把你欺負哭嗎?」
「那倒不至於,畢竟我倆不是親兄妹,對我你還保留一點人性的。」
「可枝枝說我總欺負你,讓你準備洗澡水,開車接送,把衣服丟給你,……像在把你當女傭。」
枝枝說的那些,基本上就是風起萬里的傭人做的事情。
但謝家沒傭人。
她名義上是他妹妹,私底下卻被當做下人指揮欺負。
這讓他聽起來很不是個東西的樣子啊。
書禾還從沒往這方面想過。
但仔細往回想一想,他好像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