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禾拿著本子翻身坐起來。
一口鮮濃美味的湯就入了口。
她一邊翻看本子,一邊十分驚艷地『嗯~~』了一聲:「味道真不錯,你也嘗一嘗。」
靳遠行剛要說他不吃,話到了舌尖又忽然一轉,為難地說:「可是只有一個湯勺……」
「再下去拿個呀。」書禾隨口說。
「……算了我不喝了,你喝吧。」
書禾終於抬頭。
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然後探身把水杯拿過來,一口氣喝光裡面的水,遞給他:「分開來不就好了。」
靳遠行:「……」
書禾見他莫名其妙就不開心了,又把水杯往前一遞:「喝不喝啊!快點兒!」
男人抿著唇角,不高不興地倒了小半杯出來,然後拿透明的水杯當湯盅用。
書禾把本子往旁邊一丟,自己也接過湯盅來喝,邊喝邊說:「行哥,你這手藝不錯嘛。」
靳遠行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一邊示意她繼續想辦法,一邊起身往外走去。
……
靳氏的墓園距離莊園不遠,中間隔著不到十公里的距離。
書禾莫名有些緊張,緊緊跟著靳遠行,看著他凜然挺直的背脊,緊繃的下顎,有些無措地環顧四周。
墓園有專人照料打掃。
見到靳遠行過來,匆忙跑著追上來,卻也被男人一身冷然的煞氣嚇到,沒敢出聲,只錯開幾步跟著。
靳遠行停了下來。
書禾在一處墓碑上看到了他親生媽媽的照片。
很難想像,這張照片已經定格了二十六年之久。
桃花眼,澄澈黑亮,鵝蛋小臉,精緻白淨,扎著簡單的馬尾,偏頭笑的明媚而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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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靳漢博會一眼認出了親生兒子。
比起他,靳遠行其實更像媽媽一點。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直擊人靈魂的一笑,像遠山,像薄霧,像深海,像蒼穹。
磅礴的靈氣從一張定格的照片中透出。
是自然界裡的小動物才能擁有的純粹乾淨。
權勢跟財富讓這些財閥們漠視一切,尋常人家的女孩子、男孩子,對他們而言不過是玩物一樣的存在。
書禾曾經想過,究竟要怎樣驚艷的絕色,才能讓靳氏的兩兄弟反目成仇,不惜魚死網破。
直到現在,親眼見到,終於明白到那兩人當年的勢在必得。
是真一眼就能激發人心底深處占有欲的存在。
靳遠行先是單膝跪地,輕輕撫了撫媽媽的照片。
而後才起身,繞著墓地走了幾圈。
時隔二十多年,哪怕曾經有人動過這裡的土地,也早已看不出任何的痕跡。
嚴嘉在五分鐘後驅車趕來,手裡拿著個金屬探測儀。
靳遠行剛要伸手去拿,就被書禾輕輕握住了。
她溫熱的小手緊緊攥住他冰冷的指尖,搖搖頭:「行哥,讓他來吧。」
男人呼吸壓得很重,節奏錯亂,讓他親手來測,一定很難受。
嚴嘉打開了儀器。
就在墳墓正前方,擺放水果鮮花的石碑下,很快響起了滴滴聲。
靳遠行手指倏然一緊,黑色大衣下的身體緊繃到了前所未有的狀態。
書禾手指被攥的都開始微微發疼。
她下意識轉了個身,面對面地抱著他。
想說句什麼安慰的話,嗓子卻乾澀的厲害。
黑色勞斯萊斯就在這時停在了墓園外。
靳漢博的身影越過層層修剪的整齊漂亮的松林走來。
嚴嘉剛剛舉起手中嶄新的鋤頭,見到他出現,又下意識停住,拘謹又不安地喊了聲:「靳總。」
靳漢博視線落在墓碑前妻子的照片上。
好一會兒,才啞聲吐出兩個字:「繼續。」
書禾閉著眼睛,聽到身後人搬動沉重大理石的聲音,以及鋤頭落地掀起泥土的聲音,清楚地感受到臂彎下男人的身體在微微發著抖。
靳遠行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嗬嗬聲,像動物瀕死前痛苦的掙扎。
鋤頭越挖越深。
新鮮的泥土被翻卷上來,一層一層鋪開。
足足二十分鐘後,鋤頭的聲音終於停歇了下來。
書禾屏著一口氣,一點點轉頭。
靳遠行已經掙脫了她,兩三步走上去,眼睜睜看著嚴嘉彎腰從泥土裡拔出了數枚已經完全生鏽的鐵釘,一把同樣生滿鐵鏽的剪刀,以及一團可怕的類似動物毛髮的東西。
那一刻,連凜冽的北風都息止。
天地沉沉淹沒於一股可怕的死寂中。
書禾不知道這些東西代表著什麼,但看到那些東西的第一眼,就覺得驚悚。
四肢驚冷,胃裡抽搐直想噁心。
連她一個外人都產生了這麼強烈不適的生理反應,可想而知靳遠行現在的感受。
男人彎腰,慢慢把那個還沾著新鮮泥土的剪刀拿起來。
「行哥——」書禾臉色驟變,撲過去想要阻攔卻為時已晚。
剪刀生鏽的尖端毫無預兆,直直扎向靳漢博的眼睛。
不知是距離太近來不及閃避,還是還深處震驚中沒有回神,常年練習近身搏鬥術的男人竟然半點反應都沒有。
直到保鏢堪堪拉住人拖向一旁。
剪刀擦著他的眼角扎過去,劃出一道鮮紅血痕。
鮮血橫流。
靳遠行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扭身一記過肩摔把其中一個保鏢丟進了半人高的矮松中後,側身避開了另一個保鏢迎面而來的一拳。
長臂一勾,臂彎就從後勾住了那人的頸口,閃身出現在了他身後。
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裡,左臂交疊。
裸絞手勢瞬間成型。
保鏢臉色漲紅,掙扎了不到四秒鐘就暈死了過去。
靳漢博呼吸又重又急,眼角的血順著臉頰滾落,染紅了半邊整潔的白襯衣領口。
靳遠行殺意不減,剪刀在掌心打了個旋,混著鮮血再次穩穩攥住。
「行哥!」書禾撲過去從後面死死把人抱住,「行哥你冷靜點,別衝動……別衝動好不好……」
跟靳漢博撕破臉,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畢竟如今的他還不夠強大,整個靳氏還在靳漢博的手裡,上頭還有個靳老爺子,如果靳漢博真有個三長兩短,老頭兒肯定是要下狠手的。
「不值得,不值得跟他這樣的人動手。」書禾緊張地說著,試探著想要把剪刀從他手中拿出來。
可靳遠行手指像是冰凍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他漂亮的桃花眼裡拉開一片血絲,盯著靳漢博的視線刀子似的鋒銳,恨不能在他身上捅出一百個窟窿。
靳漢博眼底的血絲比他還紅,太陽穴處一根青筋鼓動著凸起,蔓延到頭髮深處。
嚴助還站在坑裡,手裡攥著鋤頭,一臉無措地看著父子倆對峙。
「安排人過來。」靳遠行終於開口,嗓音陰鬱沙啞,「移棺!」
靳漢博闔眸,咬緊了牙關,兩行清淚還是狠狠砸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