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曼嚎啕大哭著,怕的渾身都在發抖,卻還是咬著牙伸出了左腿。
魏素月眼瞼劇烈抽動,滿是鮮血的嘴唇蠕動著,嗚嗚地想要說句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靳漢博踩上靳曼的小腿,固定住。
然後對魏素月說:「你看,他們受傷,都是因為你,你要為此負全部責任。」
靳瓚眼睜睜看著妹妹的小腿骨脫離了原本的位置,直接被一棍橫著敲了出來。
靳曼自己也承受不住,慘叫著昏死了過去。
靳瓚瘋了似的掙扎,想要逃跑,卻被保鏢死死抓著動彈不得。
「爸,爸你饒了我,你給我媽一個痛快吧……」他滿臉的汗珠子,在寒風中幾乎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靳漢博搖搖頭,「你連你妹妹的一點血性都沒有,放任生養自己的媽媽死去,畜生不如。」
說著,又十分溫和一笑:「賞你斷兩條腿。」
靳瓚意識到,爸爸已經瘋了。
他絕望地尖叫起來:「爸……爸爸不要!!!求您!!爸……啊啊啊啊啊————」
靳老爺子派人趕去風起萬里時,只在寒風狂嘯的涼亭里,看到了一片血污中昏死過去的幾個人,包括兩個算命先生。
推土機轟鳴作響。
後院那棟專屬於母子三人的建築,在爆破聲中轟然倒塌……
……
楓城。
這裡是靳遠行媽媽出生的地方。
偏遠,落後,大街小巷、山間谷中都種滿了紅楓樹,如果再早來一個月,應該可以看到滿城紅楓的畫面,一定漂亮極了。
山上信號不好。
書禾肩頭披著男人的羊絨大衣,倒是一點都不冷,深一腳淺一腳,在黑暗中找到了個石階站著,跟謝媽媽通著電話。
她簡短地給謝媽媽說了一下情況。
對面沒多久就開始抽噎,一直哭著小小聲地說,怎麼可以這樣,她怎麼能這個樣子……
人跟人的思想就是不一樣的。
謝媽媽一生慈善溫良,不能理解人怎麼可以惡毒到這個地步。
傷害了她的孩子。
連一個過世的人都不放過。
「這事兒肯定不能就這麼過去,行哥把媽媽安置好後,一定要回去討個說法的。」書禾說,「她害的非凡哥雙腿不能走路這麼多年,這筆帳我也要找她算,還有靳漢博,他算主謀!」
頓了頓,她又問:「枝枝呢?她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賀牧沒有再去糾纏她吧?」
謝媽媽在電話那邊深深嘆了口氣:「枝枝的事情不要緊,有叔叔阿姨在呢!你先好好陪一陪遠行吧,他現在最難過的時候,好在還有你陪著。」
「嗯嗯,非凡哥……沒生我氣吧?」
「生氣?你倆吵架了?」
「唔,沒,應該沒吧……」
電話那邊聲音小了些,謝媽媽在問兒子要不要跟書禾說兩句話。
書禾沒聽到謝媽媽後面的話。
因為聽到了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她匆匆忙忙跟謝媽媽說了句『阿姨,有空我再給你電話哈』,就掛斷了電話。
凌亂的手電筒發出或明或暗的光,照亮山上的墳墓。
靳遠行繞著媽媽的墳墓收拾了很久很久,還給外公外婆,小姨的墳墓也收拾了出來。
村長帶著一群熱心人來幫忙,還是收拾到了很晚很晚。
下山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村長手裡拿著個老式的手電筒,帶著他們走在村里坑窪不平的小道上,邊走邊說:「小姑娘很可愛,學習也好,老溫攢了一輩子錢,頭一次出去旅遊,結果就遇到了那事兒……哎……後來小溫被城裡一家人領養,聽說是開公司的,大夥還以為她過好日子去了,結果後來聽說過得挺慘的,家裡倆哥哥欺負她,那老不正經的也總想著占便宜,女主人就覺得是小溫小小年紀心術不正,動不動就不給飯吃,鎖起來……」
他在前面絮絮叨叨,像個年邁的老者在說一件久遠的故事一樣。
卻不知道這故事對靳遠行而言,一字一句都是刀子。
書禾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他腳步越來越沉重,像背負了萬斤枷鎖一樣。
這太殘忍了。
血淋淋地剖開他媽媽的過往給他看,太殘忍了。
她下意識握住他的手。
才發現男人手指冰柱子似的,又冷又僵。
把外套給了她,自己在寒風裡忙碌了四個多小時,以前不論春夏秋冬都跟個火爐似的男人,這會兒竟然凍成了這樣子。
書禾忙脫下長達腳踝的大衣。
不等抖開,就被他接過,又重新給她穿好,細緻地把領口豎起來遮住寒風。
都這時候了,還分什麼心思照顧她,她穿的本來就厚……
書禾眼睛酸澀的厲害,熱乎乎的小手去拉他。
男人的手太大,她一隻手包不住,於是另一隻手也攏過來,用掌心指腹的溫熱給他暖一暖。
頭頂上方,男人喉間隱約傳來近乎哽咽的吞咽聲。
書禾用力眨了眨眼睛,深深呼吸平復情緒,身體下意識往他身上靠去。
「後來聽說下大雨的天氣,小溫不知道怎麼回事,傷了那老不正經的東西一刀,跑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大夥還以為她被那家人打死埋了呢,沒想到……」
村長扭身,在黑暗中拿手電筒照了靳遠行一下:「她居然是真跑了,還生了這麼個又高又帥的兒子!我一眼看到你就知道是小溫的孩子,跟她小時候一模一樣,這眼睛……真是一模一樣!」
書禾咬著牙問:「叔叔,您知道領養溫阿姨的那家人嗎?還在城裡嗎?」
「沒啦!早就死光光了!」村長說,「小溫跑掉後好幾年吧,有天夜裡那家忽然失火,一家四口全燒死了,要不說人不能作惡呢,自有天收!那倆小的原本都在外工作了,結果不知道為什麼,不過年不過節的,突然一起回家了,當天就燒死在了家裡,這不是天意是什麼?」
書禾就沒再說話了。
恐怕不是天意那麼簡單了。
就憑靳漢博的手段,如果知道妻子年幼時被虐待被覬覦被潑髒水,肯定不會就此作罷。
是真的燒死還是假的燒死,……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