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凍。
靳漢博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墳墓里安靜跪著,如一座久跪不起的雕塑。
大雪紛揚而下。
落在肩頭,落在發梢,落在眼睫。
他仰起頭,視線越過茫茫夜色,落在虛空中的某一處。
腦海中都是第一次見她時,少女明媚清亮的眼睛,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一下看得他靈魂都跟著顫抖。
愛太深,深到既要默認她的利用,又不甘於只被她利用。
為什麼不愛他呢?
為什麼不能像那些瘋狂愛慕他的女孩子一樣呢?
哪怕給他一點點也好。
他沉浸在愛與不愛的折磨里無法自拔,從未想過往死里作的結果,會是永久地失去她。
「溫梨,溫梨……」他喃喃叫著她的名字。
回應他的,卻只有呼嘯的北風。
靳漢博在無人的夜裡,終於壓不住積攢多年的情緒,眼淚洶湧而落。
乾脆死在這裡好了。
趁著她的墳地還沒幹透,還沒硬到挖不開,乾脆進去跟她躺在一起好了。
靳漢博回過神來的時候,幾名保鏢正死死抱著他雙臂攔著。
膝蓋邊已經堆了一個小小的土丘。
而自己雙手冰冷僵硬,沾滿濕冷的泥土。
「靳總,您剛剛有些失了心智。」保鏢說,「去車裡暖一暖吧,行少不會知道的。」
靳漢博闔眸,定了定心神。
好一會兒才啞聲說:「沒事。」
他這麼說,保鏢們也不敢再堅持,只能默默退到一邊去。
日升日落,有好奇的村民時不時從山下探頭看上去,見那人一直在溫梨墳前跪著,搖搖頭。
再這麼跪下去,怕是要凍死人了。
書禾也抽空去看了幾次,這麼冷的天,不吃不喝一直空著肚子在風雪裡跪著,真的會出人命的。
也就靳漢博底子夠硬,換做別人,早凍死了。
她掐著表,趕在第三天一早,就拽著靳遠行上山去。
靳遠行這兩天心情極差,被她拖著不情不願地過去。
保鏢們見他們過來,都如釋重負地鬆口氣。
靳漢博再硬的底子,在風雪中磋磨了三天三夜,臉色也差到了極點。
薄唇裂開,臉跟手都不同程度地出現了凍傷。
靳遠行冷眼瞧著。
書禾知道指望他開口是不可能了,於是替他說:「靳總,三日之約夠了,您可以起來了。」
靳漢博沒動。
他自己也的確不方便動了。
於是保鏢們過去,小心翼翼攙扶著他起身。
男人不知道哪裡傷到了,微微皺眉,卻硬忍著一聲沒吭。
「遠行。」他開口,聲音啞的幾乎分辨不清到底在說什麼,「跟我回家。」
靳遠行沒什麼情緒,「我只說原諒你,好像沒說過要跟你回家。」
「那我在這裡陪著你。」
「……」
「回去吧。」書禾把靳遠行拉到一旁,小小聲地說,「雖然不稀罕靳氏,但也不能便宜靳瓚靳曼那倆兄妹,還有魏素月……你總不能讓阿姨白白受這麼多年委屈。」
靳遠行靜靜看著她。
書禾,「你回不回,反正我是要回的。」
靳遠行還不說話。
書禾急了,不再理會他,轉身就走。
靳遠行眼皮猛地跳了幾下,到底還是沒忍住,勾住她衣袖。
「……回。」
……
書禾歸心似箭,路上不停跟枝枝發著信息。
靳遠行開著車,越靠近京城,臉色就越難看。
偶爾偏頭去看她一眼,還要被書禾訓斥開車不專心。
他一度把車速壓到四十。
恨不能烏龜爬回去。
書禾瞥了幾次儀錶盤,雖說開車慢點是好事,但這也太慢了。
於是把安全帶一解:「我來開,你到副駕上去。」
靳遠行薄唇一抿,把車靠邊。
到京城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靳遠行眼睜睜看著書禾把車開到了民政局,然後在車位上工工整整停了下來。
書禾把安全帶一解:「來,我們先去把離婚證領了。」
靳遠行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夏書禾,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書禾小臉一板:「你吼什麼?你明明親口答應我的,不是要反悔吧?」
「……你至少給我個緩衝的時間吧?我現在頭痛的厲害,不想去。」
早不痛晚不痛,怎麼剛好就現在痛了?
夏書禾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直接開門下車,然後繞過車身打開了副駕的門:「擇日不如撞日,我就要今天領!」
靳遠行坐在副駕上,鐵青著俊臉不肯動。
「靳遠行,你下不下來?!」書禾也冷了臉。
旁邊一個路過的大姨湊過來,「小姑娘,小小年紀不要這麼狂好吧?家裡有點錢就逼人結婚不大好吧?人家小帥哥明顯不想跟你結。」
她是看著書禾從駕駛座上下來的。
以為這輛庫里南是她的。
剛剛又擰著眉頭,狂妄地丟下一句『就要今天領』,再一瞧副駕上的年輕男人,嘖嘖,長得是真好看。
吃軟飯的日子不好過吧?
書禾扶額,任由大姨數落了好一會兒,等她走遠了,這才探手過去拉他:「趕緊的。」
靳遠行不肯下車。
書禾嘆口氣,往他跟前一靠,苦口婆心地勸:「行哥,你還年輕,以後還要繼承整個靳氏,錢、權……要什麼有什麼,還愁找不到老婆嗎?」
她說著,直接拿出手機,開始翻找那些符合他理想型的美女:「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你看看這臉、這身材,不談一談嗎?你捨得早早被婚姻束縛住嗎?我可是小心眼的很,以後非凡哥多看別的女孩子一眼,我都要吃醋生氣撒潑打滾的。」
靳遠行把幾乎要貼上他臉的手機推開:「我以後不看別的女孩子一眼,不讓你吃醋生氣。」
「行哥!」書禾一本正經地說,「你現在是失憶不記得了,你以前可煩我可討厭我了!動不動就拉黑我!還把我趕出謝家過!我倆真就正常兄妹一樣的模式,半點曖昧都沒有。」
「那等我恢復記憶再離婚。」靳遠行軟硬不吃。
書禾咬咬牙。
等他恢復記憶。
等他恢復了記憶,不徒手給她撕成魷魚絲吃了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