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謝爸爸忙完工作回來，見到靳遠行清瘦的俊臉，什麼都沒說，只輕輕拍了拍他肩膀。
餐桌上，四個兒女各有心事，沒一個情緒好點兒的。
書禾還跟謝非凡挨著坐。
猶豫了好幾次，還是試著給他添了點蔬菜沙拉。
再試試看還有沒有一丟丟希望。
對面的靳遠行看著了，皺著眉擱下了已經遞到唇邊的蔬菜。
謝非凡垂著眼睫，看著餐盤裡嫩生生的菜色，片刻後，還是拿餐叉弄了點，吃了。
書禾鬆口氣，立馬來了精神，又趕緊給他添果汁：「這個！我剛剛在廚房親手榨的橙汁，非凡哥你嘗嘗呢？」
謝非凡『嗯』了聲，喝了一小口。
不冷不熱，也瞧不出到底是什麼意思。
「哥你手怎麼了？」枝枝忽然說。
一桌人的視線被吸引過去。
靳遠行下意識把抖動個不停的右手藏到了桌下，皺著眉用力攥了攥手指：「沒事。」
「是不是之前車禍傷的後遺症？媽你要不要幫我哥看看。」
謝媽媽起身過去，撈起兒子的手翻來覆去好幾次，感覺到他心跳的很快，又問：「遠行，你車禍之前就有過心悸，手抖的情況，媽媽回頭問問同事，看是什麼情況。」
她一說，書禾就記起來了。
「行哥當時說，是什麼……憤怒焦慮症來著。」
這名字太彆扭。
謝媽媽忍不住問：「你確定嗎書禾？這是心理科主任醫師說的？」
書禾乾咳一聲：「我在外面等著的，行哥就這麼跟我轉述的，說是被我氣的。」
謝媽媽不放心，索性直接在餐桌上給同事打電話。
那邊裝模作樣：「姜主任，這屬於病患隱私，我也不好直接跟你說。」
謝媽媽沒好氣地說：「遠行自己也想知道，他出了點意外，很多事情不記得了。」
「哦……那你還是把電話給他，我單獨跟他說一下比較好。」
「……」
謝媽媽沒辦法，乾脆把手機遞給遠行：「呶。」
手機還開著擴音。
靳遠行視線掃過所有人的臉，片刻後才說：「我是靳遠行，您說。」
這拽的要死的調調，的確是姜醫生的兒子沒錯了。
一看就是個准醫鬧份子。
禿頂醫生乾咳一聲：「我翻看了一下咱們當時的診療記錄，上面寫著分離焦慮症，記得當時陪你一起來科室的那個女孩子吧？應該跟她有關係，你們當時在鬧分手。」
「咳、咳咳咳咳咳……」餐桌對面，書禾忽然被自己口水嗆到，驚天動地地咳嗽了起來。
滿桌的家人像是石化在了原地，一個個睜圓了眼睛看著她。
書禾咳的滿臉通紅，腦袋亂的不行，拼命想找個合理的藉口，卻怎麼都想不出來。
這天外之錘來的太突然。
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做，就直接當頭挨了。
枝枝率先開口：「書禾你什麼時候跟我哥談的戀愛？我怎麼不知道？還鬧分手了？」
謝媽媽更是震驚：「書禾是真的嗎？你們……你、你們什麼時候……」
謝爸爸卻是憤怒：「書禾，是遠行強迫的你嗎？如果是你直接說，我們不會護短。」
兒子成天就知道欺負倆妹妹，他們也只覺得是孩子們小打小鬧，沒怎麼去管。
可談戀愛結婚這種事非同小可，如果書禾是被逼迫的，那他們做長輩的也太失敗了。
「沒有，不是行哥強迫的。」書禾忙擺手，小小聲地解釋。
靳遠行緩緩往座椅里一靠，眯眼瞧著對面小臉漲紅的女人。
這個女人嘴裡還有一句話是真的麼？
什麼兄妹情誼。
什麼沒有任何曖昧。
什麼一時好玩才陪他領證的。
「我、我……」書禾糾結地摳著餐桌布，不敢抬眼看他們，支支吾吾半晌，才說，「我們談、談過一……一小段。」
謝非凡闔眸，慢慢鬆開了握著果汁杯的手指。
枝枝忍不住『咦』了一聲：「難怪……家裡親戚催了多少次婚，我哥就是沒動靜，之前還莫名其妙問我他跟書禾般不般配來著。」
謝爸爸也說：「難怪之前你奶奶要把季真說給書禾，你反應這麼大，那時候就在一起了？」
靳遠行眯了眯眼，警惕地問：「季真又是誰？」
「二叔家的小兒子，可喜歡書禾了。」枝枝說。
靳遠行深吸一口氣。
情敵又多一個！
謝媽媽沒說話，下意識看向非凡，見他垂著眉眼，安安靜靜沒有任何表情的樣子，一時心情複雜的厲害。
她看出非凡對書禾有意思了。
就是書禾這邊暫時沒瞧出什麼情竇初開的痕跡，對非凡很照顧很貼心，但好像就是少了點東西。
原來……早已跟遠行在一起了。
「因為什麼鬧分手的？」枝枝還在八卦。
書禾支支吾吾：「早、早忘記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枝枝又偏頭去看身邊人：「哥，那你們現在……」
靳遠行這會兒手倒是不抖了，心跳也恢復正常了，定定瞧著書禾：「你來說吧書禾，我怕我說漏了嘴。」
「咳咳咳咳……咳咳！！！」書禾冷不防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
謝爸爸跟謝媽媽同時問：「你倆還有什麼事是我們不知道的？」
枝枝揪著靳遠行的衣袖：「哥，你來說你來說，你倆現在？」
靳遠行做作地看著書禾，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書禾氣壞了。
他剛剛的那話，跟此地無銀三百兩有什麼區別？！
這不勾著他們繼續問下去嗎？！
「你不說，那我說了啊……」靳遠行說。
書禾臉色大變：「靳遠行！！」
「書禾。」謝媽媽輕輕搭上她胳膊，「你們……不會領證結婚了吧？」
書禾：「……」
靳遠行垂眸抿了一口果汁，唇角勾了勾，沒吭聲。
這時候，兩人幾乎默契地沉默，跟默認沒什麼區別。
枝枝偷偷捂嘴，小視線在他倆之間來來回回。
謝爸爸注意到了非凡近乎死寂一樣的沉默，跟妻子對視了一眼，嘆口氣，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情也不跟家裡說一聲，偷偷就把證領了？」
書禾徹底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