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禾從診室出來,枝枝立馬迎上去:「什麼情況?醫生怎麼說?」
書禾:「分離焦慮症。」
「又是分離焦慮症?這醫生不會是個混子吧?來來回回就只知道一個分離焦慮症?」
「……」書禾一屁股坐在長椅上,沒說話。
醫生建議她試著做一下脫敏訓練,也就是從謝家搬出去,先獨自在家附近住一段時間,再搬遠一些,直到能長期獨立生活為止。
光是想一想,她就覺得頭暈目眩,手腳冰涼,心臟都要激烈的跳出來。
她害怕。
害怕一個人離開謝家。
她沒辦法自己出去住的,只要一想到整個房間裡都只有她自己,再不會有謝家人的聲音身影,就胸口窒息悶澀的厲害。
枝枝去自動售貨機前買了瓶水,擰開遞給她。
琢磨了會兒說:「我陪著你一起出去呢?」
書禾怔了怔:「你陪我?」
「我也從小沒離開過家裡,也想出去闖一闖,賀牧還動不動就來糾纏,我們先一起搬出去住,等以後都成熟了,穩重了,再試著分開各自生活怎麼樣?」
枝枝陪著她。
書禾一直他忐忑的心稍稍鬆了些:「那……先試試?」
事到如今,跟非凡哥是絕無可能了。
她早晚是要學著離開謝家,獨立生活的。
哪怕再害怕,書禾還是無比清醒地知道,這一步或早或晚,她都得走出去。
但至少,還有枝枝陪著過渡一下。
謝爸爸謝媽媽聽完,倒也支持,兩個女孩子還是需要獨自外出歷練一下,體驗一下人生的艱辛與酸澀,快樂與幸福,以後才能更好的適應社會。
謝非凡全程沒有說話,數次抬眸看向書禾,又數次落寞斂眉。
晚飯過後,書禾在謝非凡臥室外徘徊了數次,到底還是敲了敲門。
「進。」
書禾推門進去。
謝非凡大概是剛剛試著鍛鍊了,額前短髮微微濕著,雙拐擱在一旁,微微喘著氣。
見到她,也只是斂下眼睫,沒有說話。
他對她態度冷淡了很多。
從之前她在風起萬里拒絕他開始。
書禾去洗手間擰了濕毛巾,半蹲在輪椅前給他擦臉還有雙手。
「非凡哥。」她仰頭看著他,「今天我去看心理醫生了。」
謝非凡垂眸,冷淡清澈的眸沒什麼情緒。
「他說,人應該有自我情感、心理的調控,先尋求內在的穩定,再踩上風浪的小船去漂泊,去體驗這個世界。」
謝非凡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們真的要努力了。」
謝非凡眼睫眨動,恍惚了一瞬。
「我們約定好,一年後,我要徹底從我的殼裡走出去,而你也要從你的困境裡走出去,好不好?」
男人沉默了下來。
他為了書禾來到這個家。
而書禾卻要離開這個家。
背道而馳的命運,似乎從一開始就定下了。
他跟她,好像總在擦肩而過。
「靳遠行呢?你連他也不要了嗎?」他低聲問。
提到靳遠行,書禾略顯迷茫地眨了眨眼:「我們……我……嗯……我們……」
正遲疑著,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寧浩陽略顯焦急的聲音傳來:「書禾,方便出來趟嗎?」
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以陽哥的性子,要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不會這麼晚還催她出去見面的。
書禾應了聲,一聽他就在別墅小區外等著,於是掛了電話,隨便拿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寧浩陽等在車外,那麼冷的天,身上也沒穿一件外套,見到書禾就大步迎了上去:「沒打擾你吧?」
「怎麼了陽哥?」書禾凍的直搓手,「先上車,上車再說。」
她坐上副駕,寧浩陽也很快上了駕駛座。
「念念爸媽出事了。」他說,「有個姓林的高官犯了事,這兩天被查,供出了很多事,其中包括念念爸媽賄賂他們的事。」
林。
書禾琢磨著,不會是林喬的爸媽吧?
孟念爸媽是公職人員,為了往上爬關係網做的很大,沒想到跟林喬爸媽還有關係。
「念念一時著急,就問我要行哥的聯繫方式,我說我沒有,她又問明哲要,明哲居然還真給她找到了,結果打不通,發信息也不回,兩人就跑去一個什麼會所外蹲著,結果現在怎麼都聯繫不上了。」
知道遠行是靳漢博的孩子後,寧浩陽就知道這朋友算是丟了。
身份懸殊太大,吃喝玩樂以後就都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他接觸過多,反倒讓人嘲笑是另有所圖。
倒不如乾乾脆脆不聯繫,別讓這段友情以難堪收尾。
於是安分守己,沒有去主動找過他,哪怕得知他又來找書禾,也沒往前湊的意思。
書禾讓他先別著急,拿出手機給靳遠行打電話。
過了好一會兒,靳遠行才接起電話,不知道在做什麼,微喘的嗓音里還帶點未退的陰鬱:「晚點就回去,等我。」
以為書禾是催他回家。
書禾說:「行哥你在哪兒呢?」
「老頭子這兒。」靳遠行冷笑,「老東西,護著那倆崽子呢!」
「你一個人嗎?有危險嗎?」書禾立馬急了。
男人在那邊安靜了會兒,不答反問:「有危險的話,你就來找我嗎?」
「地址給我!」書禾立馬開始系安全帶。
比起孟念跟李明哲,她當然還是更在意靳遠行的安危。
靳遠行這才愉悅地笑起來:「沒有危險,老東西就是難纏了點兒,我晚點就回去,在家等我。」
這人怎麼這樣!
嚇唬她很好玩嗎?!
書禾氣惱,這才又轉而問:「行哥,你平時都會去個什麼會所?念姐跟明哲哥去那邊找你來著,現在聯繫不上了,我跟陽哥過去看看。」
「陽哥又是誰?」那邊又警惕。
「你發小!失憶以前最好的朋友!回頭我介紹你們再重新認識一下。」
寧浩陽坐在一旁,聽著聽著,失笑搖頭。
就聽到書禾手機里,靳遠行越發警惕的聲音:「長得好看嗎?跟你也是朋友嗎?你們經常聯繫嗎?」
「靳遠行!!!」夏書禾忍無可忍,「你再這樣試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