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漢霄猛地踹開椅子站起來,激動地大喊:「不可能!這不可能!一定是哪票讀錯了!!我看看!!」
他把票全扒拉到面前,哪怕之前就是一張張打開後立刻翻轉給他們看過,也不相信。
又自己親自數了一遍又一遍。
靳老爺子闔眸,無力地嘆口氣。
他已經盡力為長子拉票了,拉攏、賄賂、威脅,該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奈何靳漢博在京城這麼多年,紮根太深,跟很多人的利益糾葛也太深,手段又是一貫的狠辣,這些董事會裡的人,很多都被壓怕了,不敢輕易倒戈。
靳漢霄第二次攜家帶口,想要逃離國外。
跑到私人機場,卻沒見飛機的身影。
眨眼間,七八輛黑色私家車就層層包圍,將他們連人帶車堵在了原地。
黑色庫里南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男人逆天長腿不緊不慢地探出,穩穩踩上地面。
靳漢霄臉色漸漸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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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冷汗順著額角滾落。
他的妻子跟三個孩子更怕,縮在男人身後,畏懼地看著這個過分高大的年輕男人。
他視線平靜、雲淡風輕地掃過他們。
像站在屠宰場外,巡視待宰的豬仔一樣。
片刻後,似對『豬仔們』十分滿意似的,笑了,「人,齊了。」
……
射擊場內,飛碟急速飛向半空。
又在最高點處被一擊粉碎。
靳漢煜站一旁,親手為靳遠行手中的獵槍更換子彈。
「你很有天賦。」他說。
靳遠行把槍抵住肩,再次連擊兩個飛碟後,才漫不經心地問:「小叔也這樣教過我媽媽嗎?」
這句話很危險。
回答的稍有不對,可能會帶來難以想像的結果。
靳漢煜轉了個身,抬眸看向遠處,「我只見過她玩這個,二哥教的,她很聰明,一學就會。」
靳老爺子最小的兒子,至今單身未婚,不抽菸不喝酒不聚會甚至連朋友都沒有幾個,一生都在旅行中尋找內心的平靜。
他不是被靳漢博踢出國外的。
而是在溫梨過世後,自己放棄家族資產,踏上旅行的征程的。
人的執念有時就是這麼深。
他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遇到了最不該遇到的人,是命數。
溫梨對整個靳氏的人都很冷淡,偶爾笑一下,也帶著疏離跟客氣。
她不喜歡在城堡里,只要天氣允許,大多會一直待在莊園裡,跟傭人們一起修剪灌木花枝,澆水除草。
做這些事的時候,她像從一棵枯草慢慢吸水復甦了似的,整個人都透出勃勃生機。
天氣不好的時候,就會整天整天泡在圖書館裡,安安靜靜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天。
靳漢煜曾試圖製造偶遇。
但溫梨不喜歡跟人待在同一個空間裡,見他進去,會立刻把書放回原處,然後離開。
他知道二哥是用不入流的手段,才把她搶到手的。
靳漢煜曾動過同樣的念頭。
但他到底沒有二哥那樣狠的手段跟心性,對著一雙清凌凌的眸子,做出強迫她的事情。
……
靳漢博就在這時提著一把獵槍過來。
他還在低頭擺弄手中的槍,一管長長的槍口就忽然抵上了自己的太陽穴,幾乎要燙傷他的皮膚。
男人緩緩抬頭。
靳遠行食指還搭著扳機,指腹壓出微白的痕跡,只要再用一點力,就能一槍直接打穿了他。
靳漢煜站在一旁,「這樣很危險。」
仿佛這樣做的人是個七八歲,還不知道什麼是危險的孩子一樣。
「危險嗎?」靳遠行偏頭看過去,薄唇輕抿,模擬了一聲槍響。
「砰——」
然後忽然低低笑出聲來:「爸爸,之前失手給你的那一刀,真是對不起啊,下次我儘量控制。」
說著收了槍,「你看,這次就控制住了。」
靳漢博沒說話,由著他丟下槍,接過嚴嘉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走了。
過了會兒,男人才面無表情地把子彈放進去,把槍架起來,跟弟弟說,「以後,離我兒子遠一點。」
這話靳漢煜不陌生。
當初他就是用這樣的口吻,警告他,「離你嫂子遠一點。」
但他並沒有照顧好溫梨。
他讓溫梨孤零零死在了醫院裡。
靳漢煜冷漠轉身,一句話都沒跟他說,離開了。
……
靳園。
靳園已經有整整三百多年的歷史,青瓦飛檐、雕花扇窗,曲橋流水,古松翠竹,亭台樓閣應有盡有。
靳老爺子年邁後,就從風起萬里搬來了這裡,也算是頤養天年了。
如果他能一直安安分分,也的確會在這裡得個善終。
後院的門被驟然推開。
屋內的魏素月聽到這動靜,察覺到不妙,卻只能勉強動一下腦袋,發音艱難地問了句,「誰?」
伴著這一聲,屋裡的門也被推開。
滿屋都是艾灸後殘留的濃重艾草味。
魏素月眼睜睜看著七八個人魚貫而入,分列兩側,而最中間……
她眼睛猝然睜大。
甚至不需要猜,只一眼,就辨認出了他是誰的孩子。
太像了。
這雙眼睛,太像了。
她伺候了溫梨整整五年,深知靳漢博痴迷溫梨的桃花眼,有時候能什麼都不做,就看她垂眸翻書的模樣,看一兩個小時。
靳氏的總裁,分秒賺的是普通人窮盡一生都賺不到的錢。
就這麼肆意揮霍在那個女人身上。
溫梨輕咳一聲,他會立馬親自為她斟茶遞過去。
溫梨皺一下眉,他又會勸她看點輕鬆點的書,不要總看太沉重太壓抑的。
溫梨嫌他添亂,問他沒有工作要做嗎?
素來情緒穩定的男人就開始鬧脾氣,問她是不是根本不愛他。
他們在愛不愛這件事上反覆糾纏,反覆拉扯,哪怕最後溫梨被迫吐出一個『愛』字,也不依不饒,問她是不是在敷衍自己。
魏素月曾無數次對著鏡子模擬她的微表情,無數次躺到手術床上調整自己的臉,甚至連說話的語氣,停頓,習慣……
可不知是哪裡不對,總是學不到精髓所在。
靳漢博甚至懶得開口譏諷她幾句,那由上而下看什麼髒東西的眼神,足以擊碎她僅剩的一點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