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你污衊我！

  邵西風的唇線抿得很緊，整張臉繃得像一塊被拉滿了的弓。他的眼睛裡全是警惕，那種警惕像是一層薄薄的殼，但喬頌崖站的角度剛好能看到殼下面那些更薄、更脆的東西——那種他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像是一碰就會碎掉的脆弱。

  喬頌崖沒有笑。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邵西風。

  邵西風的聲音冷硬，像是在用那種冷硬撐著自己不垮下去：「你怎麼知道？」

  喬頌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你不認識我了。」

  「我認識你。」邵西風說得很快，像是在搶一個自己不想丟掉的立場。

  「不，」喬頌崖說，「你不記得。」

  邵西風咽下一口口水。他的喉嚨很乾，那口唾沫像是砂紙一樣擦過他的食道。他從來不是一個會服輸的人，特別是對喬頌崖這小子。當年在車隊的時候，他不明白喬頌崖到底是哪一點比自己好了，不說話，不合群，冷著一張臉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錢，偏偏那些小姑娘一個個為了他前赴後繼。現在更是不平——二十年後，憑什麼他淪落得家破人亡，而喬頌崖衣冠楚楚地站在這裡，袖口卷得整整齊齊，手腕上戴著一塊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道很貴的表。

  喬頌崖把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斟酌著開口，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你……出來之後，現在有地方住嗎？」

  邵西風沒有回答他。

  在邵西風的記憶里，喬頌崖這人挺清高的。當年在一個車隊的時候，他也曾經嘗試示好過——遞過一次水，說過一句「你吃這麼少行不行」——被喬頌崖不冷不熱地擋回來了。

  邵西風也是有自尊的，熱臉貼了冷屁股之後就沒再碰過壁。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書荒，①⓪①ⓚⓚⓢ.ⓒⓞⓜ超實用 全手打無錯站

  後來賽場上見面，喬頌崖對他的挑釁也只是冷淡地回一句「你沒有這個本事」。邵西風那時候拽得很，舔了舔牙，朝他比了個中指，說「手下敗將，原來你有嘴巴，我還以為你天生是個啞巴」。喬頌崖那時候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現在兩個人站在這條街上，隔著一小段禮貌的距離，心平氣和地說話——雖然只是表面上心平氣和——但邵西風記憶中也沒有過這樣的場景。

  「你到底想幹什麼？」邵西風問。

  他看著喬頌崖那張平靜的臉，心裡那股火忽然就燒上來了。他往前傾了半步，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為什麼要誣陷我作弊？」

  喬頌崖明顯地愣了一下。那不是裝出來的，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微微睜大了一些，像是沒想到邵西風開口問的第一個問題是這個。邵西風沒有等他的回答，他繼續往前傾，那張蒼白的、緊抿著唇的臉幾乎要湊到喬頌崖面前了。

  「二十年前的極速巔峰大獎賽，你不要告訴我你忘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他的表情已經有些猙獰了，眉毛擰在一起，額頭上青筋微微凸起，「或者說是我對你動了什麼手腳，嗯？我什麼時候輸給過你？你自己說，我輸給過你幾次？最近幾次比賽我都是第一，你憑什麼，你憑什麼——」

  他沒有說完。他的腦袋忽然像是被人從裡面拉了一下閘，所有的血都涌到了頭頂又瞬間抽走了，他的視線在那一瞬間開始發花，眼前的光變得又白又散，他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軟了，整個人往前面栽了下去。

  「呃——」

  喬頌崖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扶住了他。那一下很快，快到邵西風沒有來得及躲，但喬頌崖的力道很輕，只是穩住了他的身體，沒有多碰他。

  邵西風的眼前漸漸恢復了。他發現自己被喬頌崖扶著，那隻手的溫度透過他薄薄的袖口布料傳過來，溫熱的，不太用力。

  他趕緊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他的五官幾乎要縮在一起了，整張臉因為痛苦和憤怒扭成了一團：「你為什麼不說話？」

  喬頌崖訥訥地張了張嘴，像是一個人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不是我。」

  邵西風在聽到那三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推了一下。

  他的身體往前沖了半步，那姿態像是要撲過去抓喬頌崖的衣領，像是索命的鬼。喬頌崖往後退了一步。步伐不大，像是在給自己留一個安全的距離，但那個動作本身——他後退了——讓邵西風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喬頌崖看著他。

  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隨時會咬人的動物：「你情緒不穩定。去我辦公室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