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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去X國,不要再回來了

2026-08-21 02:14:05 作者: 玩泥巴的小女孩

  邵西風非常猶豫。

  打心底,他是不願意相信喬頌崖的。

  他忘不了當年那些較勁的賽場上喬頌崖看著他那雙冷冷清清的眼睛。可那畢竟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了,而現在兩人之間的差距已經大到讓他連那個「不服氣」的底氣都沒有了。

  年少時他看不起喬頌崖,覺得這人裝模作樣、故作清高,可二十年後的今天,他站在高檔寫字樓前自己連大門都進不去,而喬頌崖已經是這家公司的掌權人。這對比讓他心裡發苦。

  更何況他最近經歷了這麼多,他像是一隻被反覆嚇過的動物,對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都失去了信任。

  看著喬頌崖那輛安靜地停在路邊、車窗敞開的車,他的手緩緩攥了起來。

  他不願意承認,但他害怕。

  他怕那扇車門後面又是一個陷阱,怕座位上有針,怕車子會把他拖去什麼地方。

  可是今天喬頌崖的表現,又隱約給他一種和他的猜測相悖的感覺。他說「不是我」的時候語氣沒有閃躲,他說「我能幫你」的時候聲音里沒有那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黏膩感。

  他甚至在邵西風拽住他衣領的時候沒有還手,沒有後退,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邵西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他今天本來就是來找喬頌崖的。這是他來這裡的唯一目的。現在他距離那個目的只剩一步之遙了,他要放棄嗎?

  他不知道。

  

  喬頌崖已經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沒有催促他,也沒有把車門關上。

  他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張名片,白色的,設計很簡潔,上面只有一行名字和一串號碼。他伸手把它遞出車窗,邵西風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沒有決定好的話,」喬頌崖說,聲音平靜,「隨時可以聯繫我。不過……你的時間不多了。」

  邵西風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名片。

  又抬頭看了一眼喬頌崖的臉。

  然後他心一橫,咬著牙,拉開了後排的車門,坐了進去。車門自己合攏了,發出沉悶的聲響。

  邵西風坐在後排,神色緊繃,脊背挺得直直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自己的褲腿。他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遍車內的每一個角落——座椅縫裡,腳墊下面,頭頂的天窗邊緣——像是在確認這輛車裡沒有藏著什麼奇怪的東西。

  車子裡面很乾淨,設計簡約,是那種沒有多餘裝飾的好看。沒有奇怪的味道,沒有香薰,沒有那種他聞到會警覺的植物氣息。

  喬頌崖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車窗打開了一道縫,外面的風灌進來了一些,帶著城市裡特有的、乾燥的、不太冷也不太熱的氣流。

  「很快就到了,」他說,「就在前面。」

  邵西風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縮著,掌心裡全是汗,那張名片被他攥在手裡,邊角已經被他捏軟了。

  他重新把口罩和帽子戴好了,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起來。

  車子沒有開多久,果然如喬頌崖所說,又開回了那棟他剛才來過的大樓。

  邵西風看著車窗外那些熟悉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出的刺眼光線,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車子沒有停在大門口,而是直接拐進了地下車庫的入口,然後喬頌崖操作了一下中控台上的按鈕,車子無聲地升高了,貼著那棟樓的玻璃外牆向上飛,一直飛到了四十七樓才停下來,穩穩地落在了一片裝修精緻的停車平台上。

  車一停穩,邵西風就趕緊推開了車門,踉蹌著沖了出去,扶著車門的邊緣彎下腰乾嘔。他其實吐不出什麼東西,胃裡本來就是空的,只有酸水往上翻,燒得他的喉嚨一陣火辣辣的疼。

  喬頌崖從副駕駛座的方向繞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水,遞到他面前。邵西風看了一眼那瓶水,沒有接。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直起身來,沒有理會那瓶水。

  他頭暈,可能是因為剛才被那個黃頭髮的男人嚇到了,也可能是因為精神一直繃著沒松過。

  喬頌崖沒有強迫他喝水,把水瓶放在車頂上了。他喊了一聲:「Selly。」

  一個打扮精幹的女人從不遠處走過來,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職業裝,頭髮在腦後扎得很整齊,步伐又快又穩,手上沒有拿任何多餘的東西,像是專門等著被叫的。


  「你先帶邵先生去休息一下,」喬頌崖對她說,「我馬上過來。」

  邵西風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幹什麼?」

  「拿一些東西,」喬頌崖說,「我很快就來。」

  那個叫Selly的女助理微微鞠了一躬,表情禮貌而有距離,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殷勤,但也算不上冷漠,語氣溫和而職業:「邵先生,請隨我這邊來。」邵西風跟在她身後,穿過一道玻璃門,走進了一個不太大但布置得很溫暖的房間。

  淺色的沙發,低矮的茶几,窗台上放著一盆綠植,窗簾是暖色調的,角落裡亮著一盞落地燈。

  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用來接待客人的會客室。

  但邵西風可不敢放鬆。

  就在剛才,就在這家公司的樓下,他才被一個男人抓過頭髮、拽進過巷子口、威脅過「再讓我干一次」。

  他很難相信這個地方沒有危險。Selly在他面前倒了一杯溫水,玻璃杯底落在茶几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您有什麼需求隨時可以叫我。」

  她說,然後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準備離開。

  邵西風抬頭看著她:「這裡的出口在什麼地方?」

  「從會客室出去一直往右走就是電梯。」Selly的回答很簡練,沒有多問,沒有多餘的眼神。然後她走了。

  邵西風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已經被他捏軟了邊角的名片。上面是喬頌崖的名字、職位,和那一串他隨時可以撥出去的號碼。

  他越看那上面的字越覺得陌生。他把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把它放在茶几上,又拿起來,又放下去。沒幾分鐘,門開了。

  喬頌崖走進來了,手裡拿著一個他叫不出名字的儀器,不大,銀灰色的,上面有一排極小的指示燈,只有一個亮了,泛著很淡的綠光。

  他在邵西風斜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把儀器放在了茶几上。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的距離,不算遠也不算近。

  邵西風不願意再讓自己失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沉到肺底,然後開口了,聲音冷冰冰的:「你說你沒有污衊我。那是誰?」

  這一次,喬頌崖沒有猶豫,也沒有再用那種「你情緒不穩定」的語氣來迴避他。

  他直接回答了:「司空美美和司空月卿。」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兩個人的名字落到邵西風的耳朵里。「這件事比你我想像的都要深。當年是你救了我,是我欠你的。」

  他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薄薄的、像是信封一樣的東西,放在了茶几上。

  「我剛才幫你辦了新的身份材料,」他說,「你明天就走吧。XQ891w次飛機,去X國。不要再回來了。」

  邵西風的腦子還停留在前半句上——司空美美和司空月卿——那四個字像是四顆石子被丟進了井裡,在他的意識深處慢慢往下沉。

  他的嘴張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他還沒有組織好語言,喬頌崖又開口了:「你腳上的監控器,可以拆下來嗎?」

  喬頌崖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腳踝上,隔著褲管,隔著鞋子。「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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