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老子是不是有女兒

  邵西風只當喬頌崖莫名其妙。

  他現在覺得除了王茂之外，自己遇到的人或多或少精神都有點問題，一個比一個奇怪。眼前這個單膝跪在地上的喬頌崖，大概也是年紀大了腦子不太清醒了。

  邵西風往後撤了一步，把褲腳重新理好，作勢要站起來。喬頌崖沒有拉他，也沒有攔他，只是順勢站起來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然後問了一句：「你現在住在哪裡？」

  「不告訴你。」邵西風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

  喬頌崖沒有再追問。

  他的目光在邵西風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往下移了移，落在他那張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臉上，又落在他微微有些長的、有些亂的頭髮上。

  他看著他後腦勺那些翹起來的發梢，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了一些很久以前的畫面。

  那些畫面很雜。

  他想起邵西風挺著大肚子的樣子，那肚子大得像塞了一個西瓜，走路的時候手扶著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小男孩，那男孩睡得正熟，臉埋在邵西風的頸窩裡。

  他記得邵西風那時候的表情——很淡，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像是一張被水泡過的紙，所有的情緒都暈開了，看不清楚原來寫了什麼。

  

  然後畫面一跳，跳到了一個更暗的場景里。

  邵西風站在他面前，舉著一把槍，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他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清淚，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像是說了什麼。

  喬頌崖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但他看懂了那個口型。邵西風在說：喬頌崖，我真的受不了了。

  然後他就那樣無聲地說了一聲再見。

  槍響了。

  沒有子彈。

  喬頌崖看著邵西風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嘶吼——那聲音像是從什麼很深很深的地方被硬拽出來的，砸在地板上，碎成了一地的渣。他那時候站在幾步之外，沒有動。

  他知道那把槍是空的。他站在那裡看著邵西風跪在地上，看著他把槍砸在地上，看著他捂著自己的頭蜷縮成一團。他什麼都沒有做。

  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只是一閃而過，快得像是一陣風颳過去，捲起了一些地上的碎片，又落下了。他把目光從邵西風的後腦勺上收回來，什麼都沒有說。

  邵西風忽然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有些困惑，像是剛才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子裡碰了一下：「你說是司空美美？可是她為什麼要害我？她不是喜歡你嗎……」他頓了一下，像是自己在消化那個邏輯，然後又加了一句，「真的不是你乾的？」

  他問完這句話的瞬間，他的臉色忽然變了一下。

  他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手抬起來捂住了額頭，身子晃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傾了傾，差點撞上面前的茶几。「操——」他罵了一聲，「腦子好疼。」

  那種疼來得太快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顱骨裡面猛地收緊了一下，把他的視覺和聽覺都攪成了一團模糊的、嗡嗡作響的混沌。

  他低著頭，閉著眼睛，等那陣疼從最尖銳的頂端慢慢退下去，退到他能重新聽清自己呼吸的聲音。

  然後他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但那種紅和剛才不太一樣了，裡面有一種更集中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腦子裡慢慢地聚合起來的亮光。

  他盯著喬頌崖，聲音比剛才緊了一些，像是一個人在問一個他很怕知道答案但又不得不問的問題：「我問你，老子是不是有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