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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我該怎麼做

2026-08-21 02:14:13 作者: 玩泥巴的小女孩

  邵西風這話直接讓喬頌崖啞了一瞬。

  他正要點菸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打火機的火苗在空氣里搖了一下,被他按滅了。

  他看著邵西風,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話,又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這個人。邵西風沒有給他太多時間消化,轉過頭直直地盯著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緊了一些:「是還是不是?」

  喬頌崖把打火機放回桌上,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你問哪一個?」

  邵西風其實並不震驚。

  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甚至有一種奇怪的平靜——那種「果然如此」的、像是早就知道了只是現在才被證實了的平靜。

  他抓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指腹用力地按了一下掌心:「她們……喬頌崖,我想見她們。」

  喬頌崖看著他,目光里有一些不確定的東西。

  他不太確定邵西風的記憶恢復到哪一步了,不確定他說的「想見她們」是出於什麼,更不確定這個請求背後有多少是他已經想清楚了、多少是他還沒有想清楚的。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問了一句:「你確定?」

  邵西風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很輕,但他點得很堅定。

  喬頌崖沒有再問。

  他拿起通訊設備,簡短地讓Selly過來,跟Selly說了幾句話,Selly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客室。

  門合上之後,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邵西風轉過身,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開闊的城市景觀上——江城的輪廓在他的視野里舖展開來,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築錯落在灰色的天空下,遠處的江面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

  「你為什麼不開賽車了?」邵西風問。

  喬頌崖點起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空氣中散開成一縷淡淡的灰白色。

  他靠著沙發背,姿態比剛才鬆弛了一些,但那種鬆弛帶著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像是已經不太在意了的鬆散。

  「很久以前就不開了。」他說,「沒什麼意思。」

  邵西風低低地笑了一聲。那一聲笑很短,像是一個人在喉嚨里悶著的氣被擠出來了一點。他心裡想的是——沒意思?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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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記憶里的喬頌崖可是把賽車當作生命的人。剛來車隊那會兒,喬頌崖話不多,但訓練的時候比誰都狠。

  他還記得自己有一次心血來潮邀請喬頌崖去網吧玩,被喬頌崖臭著一張臉拒絕了,說「我和你們這種人不一樣」。

  那時候邵西風覺得這人真是不識好歹,現在想起來,那個「不一樣」里大概藏著很多他當時沒有看到的、後來也沒有再有機會看到的東西。

  Selly很快回來了。她手裡拿著一個淺黃色的紙袋,走到邵西風面前,把紙袋輕輕地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喬頌崖,喬頌崖微微點了點頭,她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紙袋口沒有封,露出一角光滑的照片紙的邊緣。

  邵西風伸出手,猶豫了半秒,然後把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幾張照片散落在深色的木質桌面上,有的是證件照,有的是生活照,角度各異,背景也不相同。

  喬頌崖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只看女兒?」

  邵西風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的臉被口罩遮住了一大半,露出的眉眼是平的,既沒有激動也沒有抗拒。

  他伸出手,手指在那幾張照片上輕輕撥了一下,然後把所有照片攏到了自己面前。「都給我。」他說。

  第一張照片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司空露。就是前幾天還在念念臥室里見過的那張照片——小姑娘微微側著頭,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笑得很好看,但那種笑一看就是擺拍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神卻有一點發空。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在肩膀上,烏黑烏黑的,在閃光燈下泛著光。很漂亮。邵西風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張照片放到了左手邊,拿起了第二張。

  他往後翻。

  大部分是證件照,藍色的背景,白色的領口,每個人都坐得端端正正的,表情嚴肅。有幾張是在外面被偷拍的,角度不太正,畫面有些模糊,像是從遠處抓拍的。

  這些孩子都很漂亮,五官精緻得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但他們的表情大多很淡,像是已經習慣了被拍、習慣了在鏡頭前收起所有多餘的東西。


  他看到了司空霧。那是一張證件照,看起來像是他上初中時候拍的,眼睛是灰色的,但那張臉上有他現在沒有的稚嫩。

  下頜還沒有長開,顴骨也沒有現在那麼分明,嘴角微微抿著,有一種那個年紀的孩子特有的、對鏡頭不太習慣的僵硬。邵西風的手指在那張照片的邊緣停了一下。

  他本來剛開始看的時候臉上是沒有表情的。

  一張一張地翻過去,動作很穩,像是在做一個他必須完成的任務。但越翻到後面,他的呼吸越輕,像是在怕驚動什麼。他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了,抖得不太明顯,但照片的邊緣在他的指尖下發出了細微的窸窣聲。

  然後他忽然停了下來。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捂住了自己的臉。手掌按在口罩外面,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壓回去,但那些東西已經壓不住了。他的肩膀開始抖,先是很輕的,然後越來越重。

  他把手從臉上拿開的時候,兩隻眼睛都紅了,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光,眼淚從眼眶裡漫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洇濕了口罩的邊緣。

  那些照片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散落下去,落在桌面上,落在他膝蓋上,落在地上。司空露的那張照片滑到了他的腳邊,正面朝上,那個小姑娘還在對著鏡頭擺出那個漂亮的、刻意的微笑。

  邵西風低著頭,看著那些散落了一桌的照片,看著那些他認識的和不認識的、在照片裡或冷淡或微笑的臉。

  他的眼圈紅得像被什麼東西燒過一樣,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那道新的水痕很快又覆上去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是從很深的地方被拽上來的:「我該怎麼做……」

  那句話很輕,不知道是在問喬頌崖,還是在問那些照片裡的人,還是在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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