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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你是邵聰聰嗎

2026-08-21 02:14:35 作者: 玩泥巴的小女孩

  她的臉頰肉嘟嘟的,兩腮鼓得像是含了兩顆小核桃,小小的鼻頭微微上翹,睫毛又長又翹,像兩把小扇子一樣覆蓋在眼睛上方。

  她的眉毛極淡,幾乎看不出顏色,頭髮是細軟的淺褐色,不太濃密,像一層絨毛一樣貼在頭皮上。

  看到邵西風靠近,她停下了吮手指的動作,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轉過來,好奇地、專注地盯著這個陌生人的臉看。

  她的小手在空中揮了揮,小腳也蹬了兩下,像是一隻正在試探著想要靠近的、動作還不太協調的小動物。

  「噢?」她發出一聲短促的、上揚的、帶著疑問的輕叫,像是在問「你是誰」。

  邵西風無聲地在搖籃旁邊坐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胸口漲漲的,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在從那裡湧上來,一點一點地填滿了他的胸腔,把他那些緊張和不安都擠到了一旁,只剩下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的安定感。

  他伸出手,用極輕的、小心翼翼的力度,用指背碰了一下孩子的臉頰——那皮膚軟得像剛蒸好的蛋羹,輕輕一壓就能感覺到底下的溫度和彈性。

  小嬰兒的眼睛沒有離開他,她依然用那雙黑亮的、映著他臉龐倒影的眼睛看著他,小嘴一張一合,像是在模仿著什麼聲音,然後她發出了一聲含混不清的、軟乎乎的聲音:「麼?」「媽——」「媽?」

  那個「媽」發得很輕、很不清晰,更像是一個無意識的、偶然碰上的音節,像一顆小石子落進水裡,蕩漾開來。




  水霧從他眼底漫上來,結成了一層薄薄的、閃光的膜,隔著那層膜他看著搖籃里這個小小的、正在打量他的人,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人輕輕掐住了,說不出話來。

  「你是邵聰聰嗎?」他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聽不太清楚的、像是從胸腔深處輕輕震動的顫動,極輕、極柔,像是怕聲音太大會驚動什麼一樣。

  寶寶當然不能回答他,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O」字型地張了張小嘴,又抿起來,做了一個吮吸的動作,像是在回應他,用她能用的全部語言。

  邵西風擦了擦眼睛,然後他站起來,彎下腰,伸開手臂,用一個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極其熟練的姿勢,把那個小嬰兒從搖籃里撈了出來,穩穩地托在胸前。

  她的身體輕得像一團羽毛,靠在他的胸口,熱乎乎的,隔著他的衣料,那溫度像一小片會呼吸的暖水袋,正隨著她小而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

  她在他的臂彎里扭動了一下,小手在空中抓了兩下,碰到了他的下巴,然後她的眼睛又對上了他的,專注地、安靜地、像在確認著什麼似的,看著他的臉。

  邵西風低下頭,在她的小臉蛋上極輕地親了一下。

  寶寶的皮膚是涼的,帶著那股好聞的奶香味,親上去的時候像碰到了一小片被冰過的絲綢。

  她眯了眯眼睛,輕輕「麼」了一聲,嘴角微微地彎了一下——可能不是笑,可能只是一個無意識的表情,但邵西風覺得她就是在回應他。

  他直起身,把她稍稍抱高了一些,像是要讓她能看到自己的臉,然後用一種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平靜的、比他自己以為的更篤定的聲音開口了。

  他依然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正在專注打量他的小嬰兒,聲音沉沉的,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發出來的:「司空霧,我要帶她走。」

  司空霧說不行。

  他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穩,像是一個人在陳述一件已經被他反覆確認過的事實。

  「你一個人養不了她。」

  邵西風沒有抬頭看他,他的目光還落在懷裡那張小小的、正在專注打量他的臉上。

  「而且父親不會同意的。」

  邵西風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他沒有停下,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把小仔穩穩地托在胸前,用掌心貼著她後背的布料,感受她每一次細微的挪動。

  

  「我就是要帶她走。」他說。

  那句話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會那麼乾脆。他不在乎司空霧說什麼了,不在乎那個人會不會同意,不在乎這棟房子裡有多少雙眼睛正在看著他的方向。

  他現在只想把懷裡這個小東西帶出去,帶到沒有那些人的地方去。

  他感覺胸口越來越漲,那種漲不是疼,是一種發緊發沉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腔內部慢慢地充盈起來,擠得他的呼吸變短了一些。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勢,把手臂稍微往外挪了一點,讓那團小小的身體不要再壓在他胸口的位置上,但那沉甸甸的、溫熱的壓力也只是換了一個方向,沒有消失。

  他沒太在意。

  他以為是自己的情緒在作祟,畢竟他最近總是這裡不舒服那裡不舒服,他已經習慣了。

  門被敲響了,然後有人推門進來。

  是陳醫生。他穿著的依然是那件白色的大褂,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子。身後還跟著兩個助手模樣的年輕人,每人手裡都端著某種邵西風看不明白的儀器,那些東西在燈光下泛著冷色的、精密的光澤。

  「邵先生,」陳醫生的語氣還是那種恰到好處的、不冒犯的溫和,「又見面了。我們來給您做一次常規檢測。」

  邵西風沒有動。他依然側身坐在搖籃旁邊的軟凳上,懷裡抱著小仔,目光落在孩子那張微微皺起的小臉上。小仔的嘴巴動了動,像是在做一個吮吸的夢,她的睫毛很長很翹,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細密的影子。

  「我好的很。」邵西風說。

  他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像是只是不想被別人打擾。

  「不用檢測。我不需要。」

  陳醫生的目光在小仔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微微側過頭,和司空霧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眼神。

  「邵先生,」他說,「您上次的檢查結果並不是很理想,而且您最近經歷了不少事情,我們需要確認一下您的身體狀況。」

  邵西風沒有抬頭,他的手指輕輕地摸了摸小仔那截露在連體衣外面的、又白又軟的小手腕。

  「我不想吵到她。」

  他的語氣仍然是那種沒有起伏的調子。陳醫生站在門口停了幾秒,然後他後退了一步,低聲和旁邊的助手說了兩句什麼,助手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助手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瓶已經擰開過的藥片,和一杯用紙杯裝著的水。

  陳醫生把它放在門邊的小桌子上,離邵西風坐著的那個位置還有一段距離。

  「如果邵先生現在不太方便的話,」他的聲音依然溫和,「我們可以先不進行完整的檢測。但這些藥還是建議您按之前的劑量服用——和您之前吃過的那幾種是一樣的,主要是幫助穩定身體機能的。」

  邵西風的目光終於從孩子身上抬起來了一瞬,掃了一眼桌子上那瓶藥。

  他認得那個瓶子的形狀,和他之前在司空霧家吃過的那些藥是同一個包裝的。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只是重新低下頭,把小仔稍微抱高了一點點,讓她的臉頰貼在他的鎖骨下方,那裡的布料已經被她小而溫熱的氣息濡濕了一小片。

  他的胸口還是漲漲的,悶悶的,像是一口深井的水位正在一點一點地升高,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把它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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